顧夫人扭過頭去,她枯黃的頭發(fā)在風中飄揚著,她一只手握著欄桿,整個人向前傾,白色的睡袍在空中飄舞著,就像是一面破敗的白旗子。
權蓁手忙腳亂的,再一次撥通顧邈的電話,她裝作已經打通了,把電話用力伸向顧夫人。
“媽,你跟顧邈說句話好不好?不管怎樣你跟顧邈道個別,可以不可以?”
顧夫人轉過頭來,眼神中有一些松動,權蓁立刻挪步向顧夫人走去。
“媽,你聽我說,你千萬不要松手!”
權蓁終于走到了欄桿邊,她的手抖的不行,她將電話遞給顧夫人,想在顧夫人接過電話的一瞬間拉住她的手,把她從欄桿那邊拽過來。
然而她太驚慌了,她的手抖的太厲害了,而顧夫人接過手機的時候也沒有握緊,權蓁的手機就掉下去了。
身后的護士們不明所以地尖叫起來,本來顧夫人的手還緊緊的攥著欄桿,但護士們在尖叫嚇住了顧夫人,她手一松整個人就向后仰去。
權蓁大駭,立刻撲過去,兩只手去抓顧夫人的手,但她只碰到了顧夫人的指尖,巨大的地心引力使顧夫人迅速的從欄桿里翻出去。
權蓁撲到了天臺邊,只見顧夫人就像是一只在風中凌亂的風箏急速墜落。
她渾身綿軟就像是一只烏賊,一只海蜇,軟的渾身都沒有骨頭似的。
她的眼前一片黑暗,只有顧夫人那一抹慘白的白色在她的視線里飄蕩,最終只聽到砰的一聲巨響,顧夫人的身體像是砸到了下面的一輛電瓶車,電瓶車發(fā)出嘈雜的警笛聲,然后便是樓下路人驚恐的尖叫聲。
“跳樓了,有人跳樓了!”
權蓁腿一軟,保安們沖上來扶住了她。
住院部的大樓足足有二十層。
顧夫人絕無生還的可能。
短短一個星期之內,她就經歷了兩起死亡。
一個是出生沒多久的鮮活的生命,一個是即將離開人世的慘淡的生命。
權蓁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樓下的,她在大廳里看到了醫(yī)生們用擔架抬著顧夫人向急診室奔去。
權蓁跟著到了急診室的門口,她想跟著進去的,護士把她攔住了。
她喃喃地問護士:“能活嗎?”
護士小聲說:“例行搶救,其實已經死了。”
她靠著墻壁慢慢地蹲下來,然后開始耳鳴,開始頭暈,開始目眩。
接著她胃里往上漫酸水,她摸索著幾乎是爬到了垃圾桶的邊上也不顧不得臟不臟,就抱著垃圾桶大聲嘔吐起來。
她吐到顧先生匆匆趕來,在她模糊的視線里,依稀看到顧先生蹲在門口嚎啕大哭。
不多會顧夫人被推出來了,頭上蓋著白布單。
這個時候,言情小說里的女主角都應該嗷的一聲暈過去,可以回避發(fā)生的所有殘忍的事。
可是權蓁沒有暈過去,盡管她頭暈的幾乎站不穩(wěn),但是她沒有暈。
她扶著墻壁,艱難地走過去,顧先生抬起淚眼,看了權蓁一眼,忽然他捂著胸口就倒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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