腹誹歸腹誹,念及這段時間以來鄧維光對大雜院的援手之情,陸聆終究還是起身迎了出去。
姜清越本不欲露面,但想到陸聆那句“他克你”,心中不由微動,便也跟隨著陸聆的腳步踏出了門檻。
鄧維光此來是為送藥。
之前陸聆給的診金,他只象征性地收了些許,余下的悉數(shù)換成了大雜院日常需用的各類藥材,滿滿當(dāng)當(dāng)?shù)匮b了兩大布袋。隨行的藥童拎得氣喘吁吁,額上沁出細(xì)密的汗珠。
陸聆見狀一怔,“這也太多了些?!?/p>
大雜院人多,病痛也多,她對藥材市價并非一無所知。
那日所付銀錢,絕計買不下這許多藥材。
“不多?!?/p>
鄧維光示意藥童將藥袋置于檐下,神色中竟是滿滿的懇切。
“就當(dāng)是我為這院里的街坊們盡些心意,也算是...感謝他們對你這些年來的照拂...”
姜清越走到門口的時候,恰將這一句話聽了個分明。
她這是--猝不及防撞上了表白現(xiàn)場?
再想收回已邁出門檻的腳,卻是為時已晚。一時之間進(jìn)退維谷,只能硬著頭皮,明知尷尬,卻不得不向著尷尬處行去。
陸聆面部線條繃緊,一時沒有說話。
鄧維光的言下之意已經(jīng)很清楚了。
但,他是她的什么人,憑什么要替她感謝?
陸聆自認(rèn)并沒有給過他任何足以引起誤會的明示或暗示。
他又哪里來的自信?這般理所當(dāng)然的姿態(tài),倒像是認(rèn)定了她與京城那些聞他之名便贊不絕口傾心仰慕的女子一樣,只需他稍示好意,便會受寵若驚、欣然相就。
偏偏此刻,她卻總有點(diǎn)拿人手短的底氣不足一般,終究未能將這句質(zhì)問的話說出口。
好在,姜清越及時終結(jié)了這修羅場--
雙腳剛踏出門檻的她,再度在二人面前暈了過去。
...
再度醒來的時候,姜清越只覺得耳邊嘈雜不堪,陸聆一開一合的唇近在眼前,聲音卻已被完全淹沒。
環(huán)顧一下卻發(fā)現(xiàn),除了陸聆和鄧維光之外,這間房里并沒有別人。
但那凄楚的怨懟聲、哀泣聲卻在她耳中翻涌不休。聲聲泣血,句句含悲。
姜清越猛地坐起身,雙手死死地捂住了耳朵。
“小月亮,你這到底是怎么了?”
陸聆彎著身子,雙手扶在姜清越肩上,語調(diào)中帶著濃重的擔(dān)憂和焦灼。
一旁的鄧維光凝眉不語,目光沉靜地審視著榻上之人。
眼前這個女子明明脈象平和一切正常,卻次次在他面前暈倒。
要么就是她的確患了什么自己也診不出的疑難雜癥,要么就是...
她有意地在阻攔自己接近陸聆。
鄧維光眼眸暗了暗,再度看向姜清越。
然而,她眸中的驚惶迷惘看起來又真切得不容作偽...莫非是真的病了?
姜清越素來膽大,除了那一夜聽到杜氏母女的謀算時,很少有覺得毛骨悚然的時刻。
可這一刻,她再度真切地被恐懼攫住了心神--
因為她猛然間意識到,耳中的那些聲音,并不像是活生生的正常人發(fā)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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