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雪嬌的判決書下來得很快。
竊取機密未遂,情節(jié)嚴重,判處有期徒刑三年,押送西北大西北農(nóng)場進行勞動改造。
判決下達的那天,林父林母在法院門口哭天搶地。因為林雪嬌的作風問題和犯罪檔案,林家徹底成了家屬院的過街老鼠,林父的干部編制被一擼到底,直接辦了提前病退;林母則天天被人指著脊梁骨罵“上梁不正下梁歪”。
為了給林雪嬌打點關系、送東西,老兩口把手里那兩套原本留作嫁妝的房子低價盤了出去,搬到了漏風的棚戶區(qū),日子過得捉襟見肘,一夜之間蒼老了十歲。
而這一切,林月瑤都再未過問。
吉普車開進火車站,她踏上了開往滬市的綠皮火車。
隨著窗外的景色飛速倒退,北方城市的破敗和寒冷被她徹底拋在腦后。
“在想什么?”賀延川遞過來一個削好的蘋果,目光溫和地落在她側(cè)臉上。
林月瑤接過蘋果,咬了一口,脆甜的汁水在口腔里蔓延。
“在想滬市的新車間?!彼鄣组W爍著前所未有的光芒,“延川,那套防脫色設備,我打算再做一次改良,把成本再壓低百分之十。”
賀延川笑了,那雙銳利的眼眸里藏著不加掩飾的欣賞:“好,經(jīng)費和人手隨你挑,申新二廠,給你絕對的自由?!?/p>
時光荏苒,轉(zhuǎn)眼半年過去。
八十年代中期的滬市,到處都是下海經(jīng)商的浪潮和改革春風。
林月瑤主導的新型染料在申新二廠全面投產(chǎn),不僅徹底解決了國產(chǎn)布料掉色、發(fā)硬的頑疾,還一舉拿下了兩百萬美元的外貿(mào)大單。
她成了整個輕工業(yè)部掛了號的功臣,被破格提拔為申新集團的總工程師兼副廠長,報紙上隔三差五就是她穿著干練西裝、在車間里指導生產(chǎn)的新聞。
而此時的國棉一廠鍋爐房里。
沈宴舟佝僂著背,將一鍬鍬沉重的黑煤塊送進熊熊燃燒的爐膛。
飛濺的火星燙破了他的破棉衣,高溫和煤灰將他那張曾經(jīng)英俊倨傲的臉熏得又黑又糙。
中午換班的時候,工友隨手扔在桌上的一張《新華日報》引起了他的注意。
報紙頭版,赫然印著一張黑白照片——
林月瑤站在一眾西裝革履的外商中間,自信從容地握手簽約。那眉眼間的風華,耀眼得讓人不敢直視。
沈宴舟死死盯著報紙,干裂粗糙的手指輕輕撫摸著報紙上女人的面容,心臟仿佛被泡在了濃硫酸里,連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他瘋了一樣地撕下那塊報紙,貼在胸口。
他受不了了。
哪怕只是看一眼,哪怕是跪在地上求她,他也必須再去見她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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