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問陳嬸：

　　“那晚您去找我爸的時候，我還在小賣部門口？”

　　“在?！?/p>

　　陳嬸說，那天傍晚天氣已經開始變冷。

　　小賣部準備關門時，我還抱著月亮被坐在門邊。

　　她讓我跟她回家。

　　四歲的我怎么都不肯。

　　只說：

　　“爸爸讓我等?！?/p>

　　她沒辦法，才去敲我家的門。

　　我爸已經回去了。

　　甚至已經吃上了飯。

　　“我跟他說，你還在小賣部門口?！?/p>

　　陳嬸聲音有些啞。

　　“我讓他先把孩子接回來，有什么話回家再說?！?/p>

　　我握緊手機。

　　“他知道我不肯走，是因為他說過不許亂跑嗎？”

　　“知道?！?/p>

　　“我跟他說了?！?/p>

　　胸口又像被人重重按了一下。

　　我看向我爸。

　　“所以你不是不知道?！?/p>

　　他沒說話。

　　“你知道我在哪兒?！?/p>

　　“知道我為什么不敢走?！?/p>

　　“還是沒來?！?/p>

　　我爸的臉一點點漲紅。

　　“那時候我一個人帶你，我有什么辦法？”

　　“你從小就死心眼，我不得讓你長長記性？”

　　我盯著他。

　　“所以你就讓一個四歲的孩子在外面過夜？”

　　我姑趕緊拽他。

　　“哥，別說了?！?/p>

　　他一把甩開。

　　“有什么不能說的？”

　　“對，我知道！”

　　“我就是想讓她吃點苦！”

　　屋里的人一下都看向他。

　　我手指掐進掌心。

　　他卻像終于把憋著的話說出來了。

　　“小孩子不吃點教訓，以后怎么管？”

　　我看著他，好一會兒沒開口。

　　這么多年，我一直相信那一晚只是一次意外。

　　可現在有人把我遺失的那一段補了回來。

　　他回到了家。

　　有人明確告訴他，四歲的女兒還坐在外面等。

　　他沒有喝醉到人事不知。

　　也沒有以為別人把我?guī)ё摺?/p>

　　他只是決定不來。

　　“所以囡囡那天，你也是這么想的？”

　　我爸一愣。

　　“什么？”

　　“她在棋牌室門口等六個小時，你覺得最后找回來就行?！?/p>

　　“她后來怕你，你又覺得她嬌氣?！?/p>

　　我看著他。

　　“你到現在都覺得，四歲的孩子吃點苦沒什么，對吧？”

　　他沒回答。

　　可我已經不需要答案了。

　　我轉頭看向我姑。

　　“這些事，你們以前知道多少？”

　　她低著頭。

　　“知道一點?！?/p>

　　“你爸那時候脾氣不好，我們也勸過?！?/p>

　　她聲音越來越低。

　　“可他一直覺得，孩子冷了餓了，自然就知道回家?！?/p>

　　我爸不耐煩地打斷：

　　“都多少年前了，還翻這些干什么？”

　　我看著他。

　　“因為二十四年過去了?！?/p>

　　“你還是覺得自己沒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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