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會在國貿(mào)三期八十層的云端會所。

　　我到的時候剛過七點半，天還沒全黑。

　　會所入口處鋪著深灰色的地毯，燈光明暗交錯，服務(wù)生穿著黑色制服，看見我的邀請函，低頭做了個"請"的手勢。

　　"林總，主賓席在正廳靠窗的位置。"

　　"謝謝。"

　　我踩著高跟鞋走進(jìn)去，香檳色裙擺在地毯上滑過，沒發(fā)出聲音。

　　正廳很大，水晶燈從穹頂垂下來，照著底下三三兩兩端著酒杯的人群。

　　我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一個戴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立刻湊過來："林總！好久不見，上次那個項目——"

　　我笑著跟他寒暄了十分鐘，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全場。

　　然后我看見了顧聲。

　　他站在人群偏左的位置，手里端著一杯香檳，側(cè)臉對著我。

　　三年了，他在外人面前跟在我面前完全是兩個人——現(xiàn)在的他脊背挺得很直，微笑的弧度恰到好處，說話的時候微微偏頭，顯得專注又得體。

　　他旁邊站著沈亦秋。

　　她穿了一件墨綠色的絲絨裙，頭發(fā)燙成大波浪，紅唇，耳墜細(xì)長。

　　沈亦秋的手輕輕搭在顧聲的小臂上，不是攥著，是那種像不經(jīng)意間若有若無的碰觸。

　　她正跟對面一個穿黑西裝的男人聊天，笑聲清脆。顧聲在旁邊適時地插話，遞名片，笑容殷勤但不過火。

　　看起來多般配。

　　精英男人，和精英女上司。

　　我看了一會兒，收回目光。

　　旁邊的人還在跟我聊項目，我應(yīng)著，端起香檳抿了一口。

　　又過了大概半小時，我起身去洗手間。

　　經(jīng)過偏廳的時候，我聽見了沈亦秋的聲音。

　　"顧聲，你老婆今天沒跟著來吧？"

　　我停住了腳步。偏廳連通著一條短走廊，一扇半開的屏風(fēng)擋著，但聲音清清楚楚傳過來。

　　"沒有，她在家。"顧聲的聲音，帶著點無奈的、事不關(guān)己的淡，"她不來這種場合。"

　　"那就好。"沈亦秋笑了一聲，壓低了，"上次年會你帶她來，那件衣服我到現(xiàn)在還記得，淘寶貨吧？袖口都起球了。你跟她站一起，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帶了個家政阿姨。"

　　顧聲沒接話。

　　沈亦秋繼續(xù)笑著："你別怪我說話直，你自己心里也清楚。你這三年往上走得多快，她配不上你了。"

　　顧聲沉默了幾秒，然后他開口了。聲音不高，但每個字我都聽得清清楚楚。

　　"我知道。等她適應(yīng)了現(xiàn)在的落差，我會跟她談的。"

　　我站在屏風(fēng)后面。

　　手指攥著香檳杯，指節(jié)泛白。

　　那杯酒我沒喝。我端著它站在原地，聽完沈亦秋又說了幾句"那你得抓緊""拖下去對你不好"之類的話，然后他們從偏廳另一側(cè)走了。

　　我端著那杯酒，走回主賓席，坐下來。

　　臉色如常。

　　只是端起酒杯的時候，杯壁映出我的臉——嘴角還是平的，但眼睛里的東西，跟一個小時前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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