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我?guī)和t(yī)院，行為發(fā)育科的醫(yī)生做了整整一下午評估。

　　結論擺在桌面上：長期被教唆撒謊，是從小的教育缺失和溺愛導致。

　　“再晚兩年，到了青春期，誰都管不住。”

　　醫(yī)生頓了頓。

　　“現(xiàn)在干預，還來得及。”

　　我拿著診斷書，在醫(yī)院走廊坐了很久。

　　沈慕庭愛她嗎？

　　他什么都順著她，什么都給她。

　　她打人，他說小孩子鬧著玩。

　　她撒謊，他說孩子聰明。

　　六歲的孩子，被他養(yǎng)成了謊話和脾氣堆出來的樣子。

　　這種愛，我管她叫養(yǎng)蠱。

　　簽字送寧寧進行為矯正中心那天，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死死扒著門框。

　　“壞叔叔！我不要你！我要爸爸！”

　　我一根一根掰開她的手指，在同意書上簽字。

　　“你可以恨我。”

　　我蹲下來，看著她的眼睛。

　　“但我不能看著你毀掉，不能看著你步那個變態(tài)的后塵?！?/p>

　　“我不想把你親手送進監(jiān)獄?！?/p>

　　葉知秋陪我去的。

　　回程的車上，我哭得直不起腰。

　　她把車停在路邊，什么都沒說，遞了包紙巾過來。

　　和十九歲那年一樣。

　　我哭著哭著，忽然問她。

　　“葉知秋，你為什么對我這么好？”

　　她握著方向盤，沉默了一會兒。

　　“當年那個案子，是我跟的第一個案子。”

　　“有個男孩，做筆錄做到昏倒，醒來第一句話是，謝謝律師，麻煩你了?！?/p>

　　“從那時候起我就想知道，他后來過得好不好。”

　　她轉(zhuǎn)頭看我，難得地笑了一下。

　　“我的電話，給你留了六年?！?/p>

　　“還好，你打了?！?/p>

　　矯正中心三個月，我每周都去看寧寧。

　　第一個月，她不理我，背對著我坐。

　　第二個月，她開始跟我說學校的事，說老師教她自己系鞋帶。

　　第三個月出院那天，老師送她到門口，她站得筆直。

　　看見我，她眼圈紅了，半天，小小聲地叫了一句。

　　“爸爸。”

　　我抱住她，眼淚砸在她頭發(fā)上。

　　她在我懷里悶悶地說。

　　“爸爸，對不起?！?/p>

　　“那天在別墅，是那個爸爸教我那么說的。”

　　“我知道。”

　　我拍著她的背。

　　“不怪你。”

　　“都過去了?！?/p>

　　又是一年春天。

　　葉知秋來接我下班，寧寧坐在后座寫作業(yè)，矯正中心的評估報告放在我包里，結論那一欄寫著：一切良好。

　　路過法院，電子屏上滾動著普法標語。

　　葉知秋騰出一只手，覆在我手背上。

　　“晚上想吃什么？”

　　我想了想。

　　“想吃你做的糖醋排骨?！?/p>

　　車窗外，陽光正好。

　　十九歲那年，深淵邊上伸過來一雙手，我短暫地被她所騙。

　　如今我自己爬上來了。

　　從今往后的路，不必再有人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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