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觀察室里，二十九個新生兒全部被重新抱回小床。

　　有的睡著。

　　有的哭。

　　有的揮著細小的拳頭，像什么都不知道。

　　走廊外，家屬的情緒已經(jīng)快壓不住。

　　有人拍門。

　　有人喊孩子名字。

　　有人哭著求護士先把孩子給她看一眼。

　　我站在一排小床前，后背全是汗。

　　這是我工作七年最怕看見的一幕。

　　每個孩子都那么小。

　　小到連自己的名字都還不會認。

　　可有人已經(jīng)把他們當成可以換來換去的東西。

　　秦隊讓人把所有腕帶拍照。

　　一根一根拆。

　　不是全剪。

　　先看鎖扣。

　　看壓痕。

　　看封口方向。

　　看手腕上有沒有正常佩戴留下的淺紅印。

　　我走得很慢。

　　從第一張床，到第二張床。

　　每看一根腕帶，我都覺得心跳更重。

　　第七張床。

　　不對。

　　第十一張床。

　　不對。

　　第二十張床。

　　還是不對。

　　最后，二十九個孩子里，一共找出六根異常腕帶。

　　六個。

　　劉姐扶著墻，整個人都在抖。

　　“怎么可能？”

　　“觀察室二十四小時有人?！?/p>

　　“監(jiān)控沒有死角?！?/p>

　　“家屬進出都登記?！?/p>

　　我說：

　　“他們不一定是在觀察室換的。”

　　“可能從出生那一刻，資料就開始亂了?！?/p>

　　這句話說完，所有人都看向我。

　　秦隊立刻讓人封存當天所有出生記錄。

　　不查系統(tǒng)。

　　查紙質(zhì)病歷。

　　查原始腳印。

　　查臍帶夾編號。

　　查護士交接簽名。

　　每查一項，會議室里的空氣就沉一分。

　　六個異常腕帶里，有四個孩子的紙質(zhì)腳印對不上。

　　另外兩個，腳印對上了。

　　但臍帶夾編號不對。

　　有人把真假孩子混在一起。

　　有人故意讓一部分對得上，一部分對不上。

　　為的就是讓我們亂。

　　觀察室外，有個剛剖完的產(chǎn)婦被家屬推著過來。

　　她隔著玻璃，哭著喊孩子的小名。

　　護士不敢把孩子抱出去，只能讓她遠遠看一眼。

　　她看完以后，整個人都軟在輪椅上。

　　“那是我的孩子嗎？”

　　沒人能立刻回答她。

　　那一刻，走廊里所有罵聲都停了。

　　因為每個人終于意識到。

　　這不是醫(yī)院故意折騰。

　　這是他們最害怕的事，真的發(fā)生了。

　　秦隊接了一個電話。

　　他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掛斷后，他看向我。

　　“市里另外兩家醫(yī)院，今天也有新生兒出院?！?/p>

　　“我讓他們暫停交接?！?/p>

　　“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四根異常腕帶?！?/p>

　　我盯著那六個小床。

　　忽然明白了。

　　今天不是一場調(diào)包。

　　今天是一場測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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