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章
話說得客客氣氣,字字卻像淬了冰:“正妻署押存疑,這婚事暫且緩辦吧?!?/p>
暫緩這兩個字,最是sharen不見血,既不說退婚,也不說繼續(xù),就這樣輕飄飄地把侯府吊在了半空中。
不上不下最是磨人,也最是丟面子,顧景珩的婚事,一夜之間成了金陵城里最熱門的笑話。
顧晏舟終于坐不住了,親自來了這偏僻的靜塵庵,這一回,他沒帶上孟晚棠。
他獨自站在那扇破舊的院門外,眉眼間積壓著連日來的疲憊,還有一絲被逼到墻角的惱恨。
他開口喚我的名字,語氣里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示弱,試圖打感情牌蒙混過關(guān)。
“明玥?!?/p>
我聽見這個久違的稱呼從他那張薄唇里吐出來,只覺得陌生又刺耳,渾身都不舒服。
“永寧侯有事,不妨直說,不必這般拐彎抹角,平白浪費彼此的時間?!?/p>
他喉結(jié)上下滾動了一下,聲音干澀,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慌亂,試圖把責(zé)任都推給旁人。
“婚書上的署押,是晚棠一時糊涂,她只是太擔(dān)心景珩的婚事,怕節(jié)外生枝,才自作主張?!?/p>
我忍不住笑了,那笑聲里卻沒有半分暖意,只有滿滿的嘲諷與涼意。
“你們侯府,可真有意思,犯了事,就叫一時糊涂;得了利,便叫日夜操勞?!?/p>
“孟姨娘這八年管家,果然沒白費功夫,連罪名都能換個這般好聽的由頭,當(dāng)真是好本事?!?/p>
顧晏舟的臉色徹底僵住了,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半天都緩不過神來。
“我回去會重重罰她,給你一個交代。”
“與我無關(guān)了。”
我不再看他,只從袖中取出早已備好、墨跡早已干透的那份文書,遞了過去。
“現(xiàn)在,條件變了,和離已經(jīng)不是我想要的結(jié)果了。”
顧晏舟接過那薄薄的一張紙,目光掃過最上頭的三個字,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
不是和離,不是休棄,是義絕,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容不得半分狡辯。
上面寫得明明白白:夫囚妻八載,奪產(chǎn)斷信,縱妾亂家,恩斷義絕,再無瓜葛。
依照大昭律法,夫妻之間恩義若已斷絕至此,便可呈報官府,判定義絕,從此一刀兩斷。
“蘇明玥!你真要做到這一步?非要鬧得魚死網(wǎng)破,大家都不好看嗎?”
他捏著那紙的手指都在抖,聲音里壓著驚怒,還有幾分不易察覺的慌亂與恐懼。
我抬起眼,直直看進(jìn)他那雙曾經(jīng)讓我沉溺、如今只剩冰冷的眼睛里,一字一句說得極慢。
“這一步,不是我走出來的,是你,顧晏舟,是你一步一步,親手把我逼到這條路上來的。”
顧晏舟的衣袖在空氣中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他頭也不回地轉(zhuǎn)身離去,腳步匆匆,帶著滿身的怒意與狼狽。
第三日清晨,天空飄起了綿綿細(xì)雨,空氣里帶著濕潤的草木清香,還有幾分入骨的涼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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