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之后,蕭歸隔三差五往繡莊跑。
送邊關(guān)來的材料單子,對城南鋪面的賬目,挑新到的繡樣,名目翻著花樣。
碧痕背地里笑了一回又一回,說蕭公子恨不得把家都搬到咱們繡莊來。
我懶得理她,由著他來。
季修明那邊就沒這么太平了。
趙家姑娘入了將軍府頭三日還算和氣,到了第四日就翻了臉。
季修明要支銀子買酒,趙氏把賬本拍在桌上。
“府里每月進項多少你心里沒數(shù)?庫房里的銀子我頭一日就盤過了,統(tǒng)共不夠買三壇好酒,你拿什么買?”
季修明不耐煩,揮手讓她滾。
趙氏抬手就把手邊的茶壺摔在了地上,瓷片濺了滿地。
“你當我是什么人?我嫁你是看你從前做過將軍,不是來給你當使喚丫頭的!”
“季家的爛攤子我還沒跟你算,府里下人跑得只剩兩個老仆,外頭還欠著米鋪半年的賬,你倒有臉喝酒!”
兩人吵了一架,季修明抬手要打,趙氏反手抄起墻角的掃帚抽了過去。
季修明雖在軍中歷練多年,但被罷官后煙酒不忌,身子早就掏空了。
他被一個商戶女兒追著打了半條廊,滿院子雞飛狗跳。
老仆躲在灶房不敢出來,聽見外頭乒乒乓乓響了半天,最后是季修明先服了軟。
從那往后,府里的事全歸了趙氏做主。
季修明想拿銀子得先遞條子,想吃口熱的得看趙氏心情,出個門要報備去處時辰,回來晚了趙氏就坐在正廳等他,手里攥著那根掃帚。
季彥文的日子更難過了。
趙氏嫌他礙眼,把他從正院攆到了后罩房,每日兩頓剩飯,衣裳破了沒人補。
有一回他在灶房門口蹲著啃冷饅頭,聽見趙氏在屋里罵季修明:“窩囊廢,你兒子真是隨了你,半大小子,也這么窩囊!”
季修明縮在椅子上,一聲沒吭。
季彥文把饅頭塞進嘴里嚼著嚼著,眼淚砸進了碗里。
這些話傳出來的時候,我正在繡莊里挑新到的綢料。
碧痕說得眉飛色舞,我從綢緞上抬起眼。
“趙氏把季將軍打得服服帖帖?”
“可不是嘛,全京城都傳遍了!”
碧痕捂著嘴笑。
“聽說季副將現(xiàn)在見了她就繞道走,府里上上下下全是趙家?guī)н^來的人,季彥文連口熱粥都喝不上,天天啃冷饅頭度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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