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時間一晃而過。
蘭因繡莊開遍了京城七家鋪面,邊關那邊又添了三處作坊,羊毛氈毯和皮褥子供不應求。
蕭歸從邊關回來之后便接了繡莊對外打理的事務,里外應酬全由他擋著,我專心管繡樣和賬目,日子過得順順當當。
季修明那邊卻是一年不如一年。
趙氏嫁進季府頭一年還存了幾分指望,盼著季修明能謀個差事東山再起。
可季修明在朝中得罪的人太多,加上他從前貪墨的事鬧得人盡皆知,誰也不敢用他。
趙氏催了幾回讓他去走動走動,他不是嫌丟人就是嫌麻煩,整日在府里喝酒睡覺,連出門應酬都懶得去。
第二年開始趙氏就沒了耐心,夫妻倆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
季修明年紀過了四十,早年在軍中落下的舊傷加上常年飲酒,臉色蠟黃,身形佝僂,從前面如冠玉的臉徹底垮了。
趙氏看他越看越不順眼,第三年開春直接寫了和離書,把當初帶進來的三十六抬嫁妝原樣搬走,留下季修明和四面漏風的空宅子,頭也不回地走了。
沒了趙氏的嫁妝銀子,季修明連酒錢都湊不出來了。
家里的老仆早就走光了,季彥文在灶房里翻了三天的米缸,一粒米都沒找到。
十七歲的少年蹲在灶臺邊上,把鍋底刮了一遍,刮出小半碗糊鍋巴泡了水,端到季修明面前。
季修明看了一眼,抬手就把碗掀了:“吃這種東西,你也配當我兒子?”
季彥文蹲在地上把碎碗片攏了攏,沒頂嘴,第二天一早就出了門。
他在城南碼頭找了份扛貨的苦力活,從早干到晚,一天掙十五個銅板。
半月后攢了半吊錢,他給季修明打了壺最便宜的燒酒,剩下的買了半袋子粗糧扛回了府。
這事傳到繡莊,是碧痕從碼頭上一個做生意的熟人那里聽來的。
她站在我跟前說了半天,末了小心翼翼地看我臉色。
我翻著賬冊沒抬頭,把一頁賬對完才開口。
“他一個人掙的錢養(yǎng)兩個人,夠不夠吃?”
碧痕說不太夠,碼頭活計有時有有時沒有。
我合上賬冊從匣子里取了一張五十兩的銀票遞給她。
“送去碼頭上,別讓他知道是我給的。就說是他工頭看他肯干,給他添的工錢。”
碧痕接了銀票去了。
當晚她回來,說季彥文接了銀票揣進懷里什么都沒問。
她有些猶豫還是開口:“小姐,您為什么——”
我正給新到的綢緞寫標簽,頭都沒抬。
“畢竟母子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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