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翻開了筆記本的后半部分。
那是我的日記。
老警察的聲音有些沙啞,緩緩念出了第一篇日記。
“今天妹妹確診了。”
“媽媽哭了一整夜。”
“我第一次看到媽媽哭。媽媽哭起來像個小孩子?!?/p>
“我不知道怎么安慰她,我什么都做不了?!?/p>
“但我決定了我要學(xué)醫(yī)?!?/p>
“治好妹妹?!?/p>
“這樣媽媽就不用哭了?!?/p>
媽媽癱坐在地上,聽到這句話,身體猛地抽搐了一下。
日記被翻了幾頁。
“鋼絲球真的好疼?!?/p>
“但妹妹每天都在疼。我至少到了晚上不痛了,妹妹是一整天都在痛。"
“有時候我想,媽媽搓我的時候,如果我也能感受到妹妹的感受,也許以后當(dāng)醫(yī)生會更懂怎么治她?!?/p>
“如果痛不是懲罰而是練習(xí)呢?”
“那我一定要好好練?!?/p>
媽媽聽到這一句的時候,渾身劇烈地抖了一下。
警察念不下去了,眼眶通紅。
日記翻到了最近的一頁。
記錄的是我偷偷去醫(yī)院包扎的真正原因。
“要去醫(yī)院了。傷口感染太嚴(yán)重了,醫(yī)生說再不處理可能會引發(fā)敗血癥?!?/p>
“我不能死,我還需要上大學(xué)學(xué)醫(yī)。如果我死了,誰來幫助媽媽呢?”
媽媽的雙手死死抓著自己的頭發(fā),喉嚨里發(fā)出痛苦的嘶吼。
日記里還有我研究的基因編輯、蛋白替代療法、骨髓移植等治療方案
日記的最后一頁,字跡潦草虛弱,是我臨死前寫下的絕筆。
“如果通知書來了,媽媽能不能開心一下?”
“我想跟媽媽說,我要讀皮膚科?!?/p>
“等我學(xué)成了,第一個治的就是知柔。”
“到那天,媽媽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媽媽也不用那么痛苦了?!?/p>
“我應(yīng)該就不用再挨打了吧?”
“到那時候……”
“媽媽會不會也給我涂一次藥膏?”
讀到最后一句的時候,房間里沒有聲音了。
只有媽媽撕心裂肺的哭喊聲在回蕩。
她終于認(rèn)識到自己錯了。
可是太遲了啊,媽媽。
爸爸渾身發(fā)抖。
他想起了走廊上那碗涼透的白粥,想起了自己每一次被妹妹輕易拉走的腳步。
他猛地沖過去,狠狠一巴掌扇在媽媽臉上。
“那是你親閨女!”
這一巴掌來得太晚了。
在場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里,不只有對媽媽的憤怒。
還有對他的鄙夷。
爸爸,你也不無辜的。
我也死在了你的漠視之下。
我飄在旁邊,看著日記被一頁一頁翻過去。
原來我不是沒用的。
原來我一直很努力地在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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