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來的第二天,我便去看了陸聿。
他躺在病床上,安靜得像睡著了一樣,臉色蒼白,睫毛在燈下投出淡淡陰影。
我坐到床邊,把那枚素圈戒指重新戴回他手上,眼淚一下子便砸了下來。
“阿聿,我回來了。”
“這一次,我不會再丟下你了?!?/p>
醫(yī)生說,我昏迷的這段時間,他的各項指標(biāo)一直平穩(wěn)得近乎奇跡。
而我醒來后不過幾個小時,他沉寂許久的腦電波居然也開始出現(xiàn)明顯波動。
林薇紅著眼說,這大概真的是老天開眼。
我沒說話,只是輕輕握緊了陸聿的手。
我知道,那不是老天。
是我用五年的命和一顆被踐踏得支離破碎的心,換回來的。
夜里,我伏在病床邊昏昏沉沉睡去時,眼前又一次亮起了系統(tǒng)的回響窗口。
這一次,是御書房。
裴景衍坐在案前,手里攥著那本手札,指節(jié)白得嚇人。
他原本大概想從里面找出我“裝神弄鬼”的證據(jù),可越往后翻,神色便越沉。
因為那上面記錄的,根本不是兒女情長。
是治水法、鹽道改制、邊軍糧草、甚至還有北地氣候與新糧種不合的批注。
每一頁,都寫在蘇瑾寧出現(xiàn)之前。
我看到裴景衍盯著那些熟悉的字跡,喉結(jié)滾了滾,許久都沒有說話。
很快,老太醫(yī)和穩(wěn)婆都被帶了上來。
他們跪在地上抖如篩糠,幾乎不敢抬頭。
“說?!迸峋把艿穆曇衾涞民斎耍百F妃生產(chǎn)那幾日,到底如何?”
老太醫(yī)頭磕在地上,帶著哭腔開口:“貴妃娘娘難產(chǎn)三天三夜,期間三次血崩,差點就……差點就沒了。那幾日娘娘一直高熱昏迷,醒來第一句話問的不是自己,而是孩子還活著嗎……”
穩(wěn)婆也跟著哭了。
“娘娘產(chǎn)后身子虧空得厲害,可小皇子一出生,便被抱去鳳儀宮了。娘娘那時連抱都沒來得及抱一下……”
裴景衍面上的血色,像是一瞬間被抽空。
我看見他想說什么,嘴唇卻動了幾次都沒能發(fā)出聲音。
原來他不是不知道,而是從來沒想過去知道。
另一邊,裴凌去了冷宮。
他翻出我收在木匣里的舊物時,神情還帶著不肯承認(rèn)的倔強(qiáng)。
可當(dāng)他打開那一疊薄薄的冊頁后,臉色卻一點點變了。
那上面全是關(guān)于他的記錄。
“兩歲,夜里驚夢,喜聽搖鈴?!?/p>
“三歲,換牙時怕痛,需哄?!?/p>
“五歲,誤食桂花糖后起疹,再不可碰?!?/p>
“八歲,初學(xué)騎射,掌心磨破,夜里仍說想得父皇夸獎?!?/p>
我一筆一筆寫著他的成長,寫了整整十年。
而最后一頁,只有短短一句。
“凌兒今日更親近蘇姑娘,也好,只要他高興便好?!?/p>
裴凌捏著那頁紙,手背青筋暴起,眼底卻慢慢浮上一層猩紅。
就在這時,穩(wěn)婆的聲音再次響起。
“貴妃娘娘醒來后的第一句,不是問陛下,而是問……孩子還活著嗎?”
病床前,我緩緩閉上眼。
這一句,終于還是傳到了他們耳朵里。
可惜,太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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