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她手指一緊：“我沒錢?！?/p>

　　“我知道?！?/p>

　　我從包里拿出一張手寫協(xié)議。

　　“你弟弟第一階段治療押金，我先補。高考前三個月，你住我家，吃飯、休息、復(fù)習(xí)都在那里。條件只有一個，不準再去那里，也不準接任何傷身體的活?！?/p>

　　姜晚梔看著協(xié)議，眼神一點點變冷。

　　“你可憐我？”

　　“不是?！?/p>

　　我說，“我資助一個可能考進全省前十的學(xué)生?！?/p>

　　她愣住。

　　我繼續(xù)說：“如果你最后進了省前十，錢不用還。如果沒進，等你大學(xué)畢業(yè)后，慢慢還。利息沒有，期限不限?！?/p>

　　病房里沒人說話。

　　過了很久，她問：“全省前十，真的不用還？”

　　我看著她蒼白的臉。

　　“真的。但你得先活著走進考場?！?/p>

　　她盯著我，眼淚毫無預(yù)兆砸下來。

　　只一滴。

　　她很快擦掉，拿起筆，在協(xié)議末尾寫下自己的名字。

　　字跡端正，鋒利，像她這個人。

　　姜晚梔第一次進我家，站在玄關(guān)半天沒動。

　　她換回了校服。

　　寬大的藍白外套掛在身上，越發(fā)顯得人瘦。臉洗干凈以后，皮膚透著病后的白，眼下兩片青黑。

　　林映秋給她拿拖鞋，她下意識后退：“阿姨，我住醫(yī)院附近也行。”

　　“住什么醫(yī)院附近？”

　　林映秋把拖鞋放到她腳邊，“我家有空房。你現(xiàn)在胃那樣，外頭隨便吃兩頓又得進急診?！?/p>

　　姜晚梔低聲說：“我會添麻煩?！?/p>

　　“你現(xiàn)在最大的麻煩，是把自己當麻煩?！?/p>

　　林映秋說完，轉(zhuǎn)身進廚房熬粥。

　　賀目年站在旁邊，想說話又不敢說。

　　自從知道姜晚梔全市第七，他看她的眼神從“救人”變成了“膜拜”。

　　我咳了一聲：“你作業(yè)寫完了？”

　　他立刻縮脖子：“我現(xiàn)在去?！?/p>

　　飯桌上，姜晚梔幾乎不夾菜。

　　一碗小米粥，她喝得很慢。

　　林映秋給她夾了半個雞蛋，她盯著看了幾秒，輕聲問：“這個多少錢？”

　　林映秋手一頓。

　　我心里一酸。

　　賀目年沒忍?。骸半u蛋還能多少錢？你吃就是了?！?/p>

　　姜晚梔把雞蛋推回碗邊：“我記賬?！?/p>

　　“記什么賬？”

　　“飯錢。”

　　她說得認真，“協(xié)議里沒寫生活費免費?！?/p>

　　林映秋眼圈一下紅了。

　　她把雞蛋重新夾回姜晚梔碗里，語氣硬邦邦：“吃。護士長開的醫(yī)囑，誰敢記賬？”

　　姜晚梔低下頭，睫毛顫了顫，終于咬了一小口。

　　那天晚上，她坐進客房書桌前。

　　孟老師送來的資料堆了半桌。

　　我路過時，門沒關(guān)嚴。

　　她手邊放著一張紙，上面不是公式，而是還款計劃。

　　弟弟押金十八萬。

　　住院雜費預(yù)估。

　　生活費預(yù)估。

　　獎學(xué)金可能額度。

　　大學(xué)兼職時間安排。

　　一行一行，寫得清清楚楚。

　　最后還有一句小字。

　　“不欠人情，只欠數(shù)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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