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藥瓶在地上滾了兩圈，停在媽媽的腳邊。

　　她死死盯著那個瓶子。

　　警察從證物袋里拿出一部屏幕碎裂的舊手機(jī)。

　　那是我用了五年的破手機(jī)，電池早就不行了，平時只能插著充電器用。

　　“我們在死者的口袋里發(fā)現(xiàn)了這個。你們自己看看備忘錄里寫了什么。”

　　警察把手機(jī)遞給爸爸。

　　爸爸顫抖著手接過來，點(diǎn)開屏幕。

　　備忘錄里，密密麻麻全是我發(fā)病時的記錄。

　　“3月日，今天洗手洗了三十遍。我知道手已經(jīng)干凈了，可是腦子里的聲音說，如果我不洗，爸爸下班路上就會出車禍。我好害怕，我只能繼續(xù)洗。”

　　“4月5日，媽媽又罵我了。她覺得我是裝的。可我真的控制不住。今天出門前，我必須摸門把手五十次。少一次，媽媽和心心就會死。我不想她們死?！?/p>

　　“5月日，藥快吃完了。媽媽說吃藥費(fèi)錢，心心馬上要交高價補(bǔ)習(xí)班的學(xué)費(fèi)了。我偷偷把藥停了，攢下來。等我攢夠了一瓶，我就全吃下去。這樣我就不會再發(fā)病了，媽媽也不用再心煩了。心心也能安心上學(xué)?！?/p>

　　每一條記錄，字字句句都是對這個家的卑微討好。

　　爸爸看完了，雙手捂住臉。

　　喉嚨里發(fā)出一聲哀嚎。

　　他猛地?fù)P起手，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個耳光。

　　“啪！”

　　“我真該死！我真該死??！”

　　他一巴掌接一巴掌地抽自己，嘴角很快溢出了血絲。

　　我飄在半空，冷漠地看著他表演。

　　妹妹躲在爸爸身后，連看都不敢看地上的斂尸袋一眼。

　　媽媽猛地從地上爬起來，一把搶過手機(jī)。

　　她死死盯著屏幕上的字。

　　“不可能......這不可能！”

　　“她明明就是裝的！她就是想引起我的注意！”

　　她突然像瘋了一樣，撲向地上的斂尸袋。

　　“陸念！你給我起來！你別裝了！”

　　“你以為寫幾個字就能騙我嗎！你給我起來！”

　　兩名警察迅速上前，一把將她按住，死死拖開。

　　“家屬冷靜點(diǎn)！破壞現(xiàn)場是要負(fù)法律責(zé)任的！”

　　媽媽拼命掙扎，頭發(fā)散亂。

　　“放開我！她沒死！她就是個戲精！”

　　警察冷冷地開口。

　　“人已經(jīng)僵透了，尸斑都出來了。你是不是有妄想癥？”

　　法醫(yī)搖了搖頭。

　　“死者生前長期遭受嚴(yán)重的心理折磨，加上你們的冷暴力，她能撐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奇跡了?！?/p>

　　“她到死都在保護(hù)你們，你們卻連送她去醫(yī)院都不肯?！?/p>

　　媽媽突然停止了掙扎。

　　她呆呆地看著我那張毫無血色的臉。

　　視線終于落在了我那只被磨得見骨的右手上。

　　那是真的血肉模糊，不是番茄醬。

　　眼淚滴答滴答掉了下來。

　　“念念......”她發(fā)出一聲破碎的呢喃。

　　試圖伸手去碰我。

　　可警察已經(jīng)拉上了斂尸袋的拉鏈。

　　“嘩啦”一聲。

　　徹底隔絕了她所有的視線。

　　媽媽的手僵在半空中，突然爆發(fā)出一陣撕心裂肺的哭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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