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6.

　　陳硯一夜沒睡。

　　他坐在客廳，煙抽了一根又一根。

　　天亮?xí)r，他終于敲開臥室門。

　　“晚晚，昨晚是我沖動。”

　　“我不該拿你手機。”

　　“但離婚兩個字，不要隨便說?！?/p>

　　我正在給安安換紙尿褲。

　　聽見這話，手上動作沒停。

　　“我不是隨便說?！?/p>

　　昨晚我已經(jīng)想了一夜。

　　從未來電話，到他偷拿手機，再到婆婆那句“心就收回來了”。

　　這些不是誤會。

　　是他們終于把算盤打到了明面上。

　　陳硯眼底有紅血絲。

　　“我們有孩子?！?/p>

　　“你就算不為我，也為安安想想?！?/p>

　　我把安安抱起來，輕輕拍她后背。

　　“我正是為她想。”

　　“我不想她以后看見媽媽為了所謂完整家庭，丟掉工作、尊嚴(yán)和選擇。”

　　婆婆從次臥沖出來。

　　“林晚，你少給自己臉上貼金。”

　　“你就是自私?！?/p>

　　“哪個當(dāng)媽的不是為了孩子犧牲？”

　　我轉(zhuǎn)頭看她。

　　“犧牲可以?！?/p>

　　“但不能只犧牲我一個人?！?/p>

　　上午十點，我請來的律師到了。

　　陳硯看見律師，臉色徹底變了。

　　“你來真的？”

　　律師把文件放到茶幾上。

　　“林女士目前不接受未授權(quán)離職，不接受單方面停繳社保，不接受以家庭名義剝奪其工作權(quán)利?！?/p>

　　“如果雙方要繼續(xù)婚姻，需要簽育兒責(zé)任分工和家庭財務(wù)透明協(xié)議?！?/p>

　　“如果不同意，可以進入離婚協(xié)商?！?/p>

　　婆婆氣得手抖。

　　“你們聽聽，這是人話嗎？”

　　“兒媳婦請律師來管婆家！”

　　律師很平靜。

　　“不是管婆家?！?/p>

　　“是保護當(dāng)事人的合法權(quán)益?！?/p>

　　陳硯壓著火。

　　“林晚，我已經(jīng)道歉了?！?/p>

　　“你非要這么絕？”

　　我把昨晚的錄音放出來。

　　婆婆那句“等辭了，心就收回來了”，清清楚楚響在客廳。

　　陳硯臉色白了一下。

　　我又放第二段。

　　他電話里說我產(chǎn)后情緒不穩(wěn)定，說離職的事再等等。

　　第三段，是他親口說驗證碼過了。

　　客廳里再沒人說話。

　　我看著陳硯。

　　“你不是沖動。”

　　“你們是計劃好了?！?/p>

　　陳硯張了張嘴。

　　最后只說：

　　“我媽也是為了這個家。”

　　我忽然覺得這句話特別可笑。

　　每次婆婆越界，他都用“為了這個家”收尾。

　　好像只要掛上家的名義，我就必須咽下所有委屈。

　　我點頭。

　　“那這個家，你們自己過吧。”

　　婆婆氣得拍桌子。

　　“你離了陳硯，帶著孩子能過成什么樣？”

　　我看著她。

　　“至少不會有人半夜替我辭職?！?/p>

　　她被噎得說不出話。

　　陳硯低著頭。

　　這一次，他沒有替她圓場。

　　可我也不需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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