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上的寂靜,比驚雷更懾人。
蕭衍望著階下癱軟如泥的蕭景琰,又看向沈硯之呈上的件件證物,指節(jié)攥得發(fā)白,龍椅扶手竟被掐出幾道淺淺的印痕。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已是一片寒潭般的冷寂:“來人,將二皇子蕭景琰打入天牢,待三司會審,再定其罪!”
金吾衛(wèi)應(yīng)聲而入,冰冷的鐵鏈拖在金磚上,發(fā)出刺耳的聲響。蕭景琰被架起時,突然瘋了般掙扎,嘶啞著嘶吼:“父皇!兒臣冤枉!是沈硯之陷害兒臣!是他!”他的目光死死釘在沈硯之身上,怨毒得似要噬人,“沈硯之,本皇子若有來日,定要將你挫骨揚灰!”
沈硯之垂眸而立,神色平靜無波,仿佛未曾聽見這歇斯底里的咒罵。
待殿內(nèi)恢復(fù)安靜,蕭衍才緩緩開口,聲音里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沈愛卿,此番你勘破大案,勞苦功高。說吧,想要什么賞賜?”
“臣不敢邀功?!鄙虺幹┥磉凳?,“江南數(shù)十萬災(zāi)民尚在困頓,賑災(zāi)銀款虧空亟待填補,楚州吏治腐敗需徹底整肅。臣所求者,唯愿陛下恤民疾苦,肅清朝綱?!?/p>
這番話擲地有聲,滿朝文武皆是心頭一震。有幾位老臣忍不住頷首,眼中流露出贊許之色。
蕭衍沉默片刻,長嘆一聲:“準(zhǔn)奏。即日起,擢升沈硯之為都察院左都御史,總領(lǐng)江南吏治整飭與賑災(zāi)善后事宜。楚州刺史及涉案官員,一律革職查辦,絕不姑息。”
“臣,遵旨。”沈硯之叩首謝恩,額角的汗珠順著鬢角滑落,肩頭的傷口隱隱作痛,卻挺直了脊背。
退朝之后,沈硯之剛走出宮門,便被吏部尚書攔下。老尚書捋著花白的胡須,笑道:“沈大人少年英才,此番立下大功,前途不可限量啊?!?/p>
沈硯之拱手行禮,語氣謙和:“尚書大人謬贊,不過是盡臣子本分罷了?!?/p>
兩人寒暄幾句,正要作別,卻見一輛青布馬車停在不遠(yuǎn)處,車簾掀開,走出一位身著素衣的女子,正是陳婉娘。她身后跟著一個梳著雙丫髻的小姑娘,眉眼彎彎,正是她的女兒。
“民婦攜小女,謝沈大人救命之恩。”陳婉娘拉著女兒,盈盈跪下。
沈硯之連忙扶起二人,溫聲道:“舉手之勞,不必多禮。你們母女此后有何打算?”
“按察使大人已為我們安排了去處,在京郊置了一處宅院,足夠安穩(wěn)度日?!标愅衲镅壑朽咧鴾I,卻露出了久違的笑容,“往后,再也不用擔(dān)驚受怕了。”
看著母女二人相依離去的背影,沈硯之緊繃的嘴角,終于有了一絲淺淺的弧度。
他轉(zhuǎn)身正要回府,林岳卻匆匆趕來,神色凝重:“大人,天牢那邊傳來消息,二皇子入獄后,竟絕食抗議。更要緊的是,京中暗線回報,蕭景琰的母族——”
話未說完,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yuǎn)及近,一名驛卒翻身下馬,高聲喊道:“八百里加急!江南急報!”
沈硯之心中一沉,接過驛卒遞來的文書,指尖劃過紙面,臉色驟然變得難看起來。
江南水災(zāi)未退,竟又起了疫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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