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春后,醫(yī)館的病人漸漸多起來。
有人送雞蛋,有人送新摘的枇杷。看不起女醫(yī)的幾家藥鋪,也開始托人來問我治療疫病的方子。
我換下舊衣,做了條石榴紅裙。
前世蕭錦安嫌紅色輕浮。
我便穿了五十年素衣。
如今才發(fā)現(xiàn),紅色很好看。
那日,我正替一個孩子號脈,門外停下一輛青帷馬車。
車簾掀開。
蕭錦安坐在里面,臉色蒼白。
半年不見,他瘦了許多,眉眼間的清貴也被病氣壓住。
我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孩子的母親遞來兩枚銅錢。
“陸大夫,家里實在拿不出更多了?!?/p>
“留著給孩子買糖吧?!?/p>
她連聲道謝。
待人離開,謝驚塵抱著一筐藥材從后院出來。
他穿著窄袖便服,肩上沾了不少草屑。
“陸大夫,這些都曬哪里?”
“東邊藥架。”
“那邊滿了?!?/p>
我走過去看了一眼,將帕子遞給他。
“先歇會兒,瞧你弄得滿頭是汗?!?/p>
謝驚塵接過帕子,卻沒擦。
“這是你新繡的?”
“街口買的。”
他眉眼間的歡喜頓時淡了。
我沒忍住,笑出聲。
“騙你的。”
謝驚塵立刻將帕子收進袖中。
“送出去的東西,不能反悔?!?/p>
“那你倒是擦汗?!?/p>
“舍不得?!?/p>
馬車旁傳來重物落地的聲音。
蕭錦安站在幾步外,腳邊散著幾張銀票。
他死死看著謝驚塵袖中的帕子,眼眶發(fā)紅。
“明華?!?/p>
我的笑意淡了。
謝驚塵側(cè)身擋住他的視線。
“蕭大人有病便候診。”
“沒病,就別擋著旁人進門?!?/p>
蕭錦安撿起銀票,指節(jié)抖得厲害。
“我同她說幾句話?!?/p>
謝驚塵看向我。
我點了點頭。
“你先去后院。”
謝驚塵沉默片刻,將佩劍放在柜臺上。
“劍留在這里,免得有人鬧事。”
蕭錦安臉色難看。
待他離開,蕭錦安將一份婚書放到我面前。
“這是平妻婚書。”
“明珠已經(jīng)點頭。你跟我回京,我會將鋪子和田莊都記在你名下?!?/p>
他又把銀票推來。
“我知道你這半年吃了很多苦。以后不必再替這些賤民看病,也不必拋頭露面?!?/p>
我低頭搗藥,沒有接。
蕭錦安看著我的紅裙,呼吸漸亂。
“你從前不穿這種顏色?!?/p>
“紅色輕浮,不適合你?!?/p>
我停下藥杵,抬眼看他。
“蕭錦安,你看?!?/p>
“到了今日,你憑什么覺得自己有資格決定我穿什么,做什么,過什么日子?!?/p>
他唇色發(fā)白。
“我只是擔心你?!?/p>
“你不是擔心。”
我將婚書推回去。
“你只是不能接受,我離開你,反而活得很好?!?/p>
蕭錦安猛地攥住婚書,他意識到我也重生了。
“陸明華,我們做了五十年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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