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一路往市里開,我坐在后座,車窗外的村莊越來越遠。
身上的泥還沒干透,褲腿黏在腿上,又冷又難受。
徐秘書從副駕駛遞過來一包紙巾。
"先擦擦。"
我接過來,胡亂抹了把臉。
車子停在一棟別墅門口。
我跟著徐秘書走進去,裝修不算多奢華,但處處都透著講究。
楊叔坐在客廳沙發(fā)上,看見我進來,立刻站起來。
他腿上的傷還纏著紗布,走路一瘸一拐的,卻還是快步迎了過來。
"村里那些事我都聽說了。"
他打量著我滿身的狼狽,眉頭擰得死緊。
"真是苦了你了。"
我勉強扯了下嘴角:"沒事,習慣了。"
楊叔的眼神暗了暗,又很快換上笑容。
"今晚你也沒地方去,就在我這兒住下。"
我趕緊擺手:"不用了楊叔,太打擾了,我隨便找個旅店就行。"
"那怎么行?"
他的語氣不容拒絕。
"你還沒洗澡吧?小徐,去給楊——"
他頓了一下。
"去給陸帆準備一身換洗衣服。"
徐秘書應了一聲,轉(zhuǎn)身上了樓。
我推脫不掉,只好應下。
洗完澡出來的時候,沙發(fā)上放著一套疊得整整齊齊的新衣服。
尺寸剛好。
我換好衣服下樓,楊叔已經(jīng)在餐廳等著了。
桌上擺了一桌子菜,他一個人坐在那兒,看見我下來,眼睛亮了一下。
"快來,趁熱吃。"
我坐下來,看著滿桌子的菜,有點恍惚。
"楊叔,這太破費了。"
"破費什么?你救了我的命,吃頓飯怎么了?"
他夾了一筷子菜放進我碗里。
"吃。"
我只好低頭吃飯。
吃到一半,楊叔忽然站起身,從旁邊柜子里拿出一個盒子,放在桌上推到我面前。
"當時身上沒帶什么錢,那些是臨時湊的。"
"這些,才算正式的答謝。"
盒子沉甸甸的,我打開一條縫看了一眼,差點沒把筷子掉了。
我趕緊推回去。
"楊叔,這不行,這太多了,我什么都沒做……"
他的臉立刻沉了下來。
"你總是推來推去,是不是不給我面子?"
"怎么會……"
"那就收著。"
我張了張嘴,看著他認真又倔強的表情,只好把盒子收下。
楊叔重新坐下來,眼神落在我臉上,帶著一種說不上來的溫度。
"我看著你,就想起我兒子……"
他說到這里,聲音忽然一啞。
我筷子頓了一下:"楊叔你兒子……"
徐秘書在旁邊輕輕咳嗽了一聲。
楊叔回過神,立刻換了副表情。
"沒事沒事,吃飯。"
我識趣地沒再追問。
那天晚上,我躺在客房的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枕頭太高,被子太軟,窗外太安靜。
我伸手摸了摸枕頭底下那個盒子,又想起楊叔看我的眼神。
那眼神不像是看一個陌生人。
更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復得的東西。
我閉上眼,腦海里卻全是那面被推倒的院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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