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出所的審訊室里,白熾燈亮得刺眼。
我坐在隔壁的監(jiān)控室,隔著單向玻璃,看著坐在審訊椅上面如死灰的父親。
警方連夜介入。
面對我提供的拖鞋、老鄰居的證詞,以及被非法拘禁的現行,我爸的心理防線終于在凌晨三點徹底崩潰了。
十年前的真相,像一具腐爛的尸骨,終于被硬生生地從泥沼里挖了出來。
“十年前的那幾個警察,是怎么回事?”負責審訊的刑警厲聲問道。
我爸低著頭,雙手戴著手銬,頹然地捂住臉。
“是我……花錢雇的群演,還去租了警服和一只長得像警犬的狼狗。那天下午趁我老婆出去買菜,我提前把群演帶進小區(qū),等我老婆帶女兒回來發(fā)現曉曉不見了,我裝作報警,其實是打給群演讓他們上門……”
“你們?yōu)槭裁匆@么做?”刑警拍了拍桌子。
“因為……”我爸深吸了一口氣,聲音顫抖,“因為曉曉生了重病,我們治不起啊?!?/p>
重病?
我在監(jiān)控室里猛地站了起來。
“我們家哪有這么多錢治她,而且我們生兩胎都是女兒,于是想著放棄治療,不如再生一個?!?/p>
“我們家三代單傳,到我這輩,絕對不能斷了香火。”我爸說起這個,竟然還帶著一絲委屈。
“那為什么我么不查不到王曉曉的記錄?人口登記里都沒有她,你們家戶口上就顯示四個人?!本旆促Y料,眉頭緊鎖。
爸爸躊躇許久,最終嘆了口氣。
“曉曉,她是黑戶,我們沒給她上過戶口?!?/p>
“為什么不給她上戶口?”
爸爸卻沉默了。
原來如此。
所以戶籍檔案上查無此人,所以警察當年根本查不到妹妹的失蹤記錄,因為在法律意義上,妹妹根本就不存在!
我又感覺一陣發(fā)寒,黑戶,為什么他們不給妹妹上戶口,只有一種可能。
他們根本就沒想讓妹妹活下去。
只是剛好妹妹得了病,給了他們一個理所當然的借口!
“即便沒有戶口,那也是一條人命!你們把她藏在衣柜的暗格里干什么?”
“她病了?!蔽野值难蹨I流了下來,卻不知道是鱷魚的眼淚還是真心的悔恨。
“曉曉五歲那年,查出了先天性心臟病。醫(yī)生說,要做手術,后續(xù)治療起碼要準備幾十萬??晌覀兗夷挠心敲炊噱X?而且……”
他頓了頓,咬牙說道:“而且當時,我老婆又查出來懷孕了。找人看了,是個男孩?!?/p>
監(jiān)控室里,我渾身冰冷,如墜冰窟。
幾十萬的手術費,和肚子里期盼已久的“兒子”。他們做出了選擇。
“如果對外說她死了,黑戶病死也會惹來麻煩和調查。為了神不知鬼不覺地處理掉她,也為了給大女兒一個交代,我們才想出了這個的戲碼?!?/p>
“那天下午,趁老大數數的時候,我把我老婆提前支走,然后偷偷溜進房間,讓曉曉躲進了衣柜后面的暗格里,無論發(fā)生什么都不出聲,她是個聽話的孩子...”
“等群演‘警察’搜查完,認定孩子是自己跑出家門走丟后。當天晚上,我就連夜把曉曉,送到了鄉(xiāng)下廢棄的老房子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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