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悲傷,是一種說不清的、很復(fù)雜的情緒。
像是胸口里有什么東西被輕輕觸碰了一下。
沈衍舟什么也沒問。
他只是站在我旁邊,安靜地遞過來一包紙巾。
從美術(shù)館出來已經(jīng)是傍晚。
沈衍舟把車開到了江邊,找了一家很小的面館。
店面不大,只放得下四五張桌子,老板娘跟他很熟,見他進(jìn)門就招呼:
“小沈來了?老樣子?”
他點頭,又問我吃什么。我點了碗陽春面。
面上來的時候冒著熱氣,湯底很清,飄著細(xì)碎的蔥花。
我吃了一口,是那種很樸實的、家常的味道。
“我以前加班到很晚,就會來這兒吃碗面。”
沈衍舟用筷子挑起一縷面,吹了吹。
“這家店開到凌晨兩點。有時候畫圖畫煩了,坐在這兒吃碗面,看看江,就覺得什么都沒什么大不了的?!?/p>
我透過面館的小窗望出去。
江面上有貨船緩緩駛過,對岸的燈火倒映在水里,碎成一片一片的光。
“你一個人?”我問。
“嗯。一直是一個人?!?/p>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沒有自憐,也沒有暗示。只是陳述一個事實。
我把面吃完了,連湯都喝得很干凈。
放下碗的時候,我發(fā)現(xiàn)沈衍舟在看我。
不是那種打量,是一種很溫和的、帶著一點笑意的注視。
“陸晚棠,我們結(jié)婚吧?!?/p>
我愣住了。
“我知道我們才認(rèn)識不到一個月。
我也知道你是剛退婚,可能還沒準(zhǔn)備好開始新的感情。”
他把筷子擱在碗上,認(rèn)真地看著我。
“但我想得很清楚。我想跟你結(jié)婚?!?/p>
“為什么?”
“因為我一個人吃這家面吃了五年。今天帶你來了,忽然覺得這面比以前好吃?!?/p>
他的表情很認(rèn)真,一點都不像在說情話。
我低下頭,盯著空碗里殘留的蔥花。
良久,我吐出一個字:
“好。”
領(lǐng)證那天,沈衍舟穿了一件白襯衫。
我也穿了白襯衫。
民政局的工作人員問我們要不要宣誓,他說不用了。
然后在簽字的時候,他忽然停下來,從口袋里掏出一支鋼筆。
是一支很舊的英雄牌鋼筆,筆身上有細(xì)密的劃痕。
“我爸當(dāng)年跟我媽領(lǐng)證,用的就是這支筆?!?/p>
他旋開筆帽,在結(jié)婚登記表上一筆一劃地寫下自己的名字。然后把筆遞給我。
我接過來的時候,手指微微發(fā)抖。
沈衍舟。陸晚棠。
兩個名字并排躺在紙上,像兩條剛剛交匯的河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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