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沈嘉樹跪在地上，給我磕了三個響頭，額頭磕在地板上，發(fā)出沉悶的聲響。

　　“外婆，謝謝您?！彼穆曇粼陬澏叮拔乙欢ê煤米x書，不給您丟人?！?/p>

　　我扶起他，手指摸到他額頭上的紅印，心里像被什么堵住了。

　　這孩子從小就這樣，有什么事都往心里憋。

　　“傻孩子?！蔽夷税蜒蹨I，“這是外婆應(yīng)該做的?！?/p>

　　沈志強也紅著眼眶：“媽，您的恩情，我們一輩子都還不清?！?/p>

　　“說什么還不還的?！蔽覕[擺手，“都是一家人。”

　　送走了女兒一家，我癱坐在沙發(fā)上，感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這場架，撕開了家里所有的遮羞布。

　　去機場送林浩宇那天，家里來了二十多號人。

　　七大姑八大姨都來了，還有林建明生意上的朋友，亂糟糟地擠了一屋子。

　　客廳里擺著水果點心，茶幾上堆滿了送行的禮物。

　　王秀蘭穿著新買的連衣裙，臉上的妝化得很濃，還特意讓親戚用手機直播送行場面，對著鏡頭得意地說：“我家浩宇去名校讀博，將來就是大人物，以后肯定能讓我們跟著享福。”

　　那些親戚紛紛祝賀，你一言我一語，把林浩宇夸得天上有地下無。

　　“浩宇這孩子有出息！”

　　“將來肯定是博士！”

　　“老林家祖墳冒青煙了！”

　　林建明叼著煙，站在人群中間，一臉得意，煙霧繚繞中，他的笑容都有些扭曲：“托媽的福，拿了三十五萬學(xué)費?！?/p>

　　“媽說了，要一碗水端平。”

　　這話說得陰陽怪氣的，誰都聽得出來弦外之音。

　　有個親戚接話：“建明啊，你媽可真是公平?！?/p>

　　“不過話說回來，這讀書還得看資質(zhì)，錢花在刀刃上才不浪費?！?/p>

　　“可不是嘛?！绷硪粋€附和，“有些人啊，拿了錢也不一定能出息?！?/p>

　　我坐在角落里，端著茶杯，沒搭話。

　　耳朵里灌滿了這些恭維和譏諷，心里堵得難受。

　　林浩宇穿著新買的西裝，站在人群中間，臉上洋溢著驕傲。

　　他一會兒跟這個握手，一會兒跟那個說話，像個明星似的，配合著鏡頭擺出各種微笑姿勢，可我分明看到他轉(zhuǎn)身走向門口時，悄悄皺了皺眉。

　　“奶奶。”他走到我面前，笑得見牙不見眼，“謝謝您支持我讀書。”

　　“好好學(xué)?！蔽业卣f。

　　他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奶奶，外公家那邊......”

　　“怎么？”我抬眼看他。

　　“沒什么?！彼樞χ?，“就是問問?！?/p>

　　出發(fā)前，王秀蘭拉著我的手，眼淚汪汪的：“媽，您可要保重身體啊。”

　　“浩宇出息了，肯定不會忘了您的恩情。”

　　“等他拿了博士學(xué)位，第一個就接您去享福！”

　　我點點頭，沒說話。

　　這話聽著好聽，但我知道，王秀蘭心里還憋著氣呢。

　　上了車，一行人浩浩蕩蕩往機場開，三輛車首尾相連，像個車隊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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