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年慶以后，周成宇沒有再帶孟雪回家。

　　他開始每天準時回去。

　　做飯，買花，收拾客廳。

　　甚至把主臥還給我。

　　像突然想起自己曾經是丈夫。

　　我卻搬去了學校附近的小公寓。

　　離婚材料交出去那天。

　　他在樓下等了我四個小時。

　　沒有下雨，也沒有跪求。

　　他只是坐在車里。

　　看到我出來，才問：

　　“還能治回來嗎？”

　　我知道他問的是什么。

　　“醫(yī)生說不確定。”

　　“那你為什么還要離婚？”

　　我想了一會兒。

　　“因為我現(xiàn)在不確定愛不愛你。”

　　“但我確定不想繼續(xù)這樣生活?！?/p>

　　他的臉一下白了。

　　過去的我離不開他。

　　現(xiàn)在的我甚至無法確認感情。

　　可我第一次發(fā)現(xiàn)了另一件事。

　　選擇不需要等情緒完全恢復。

　　我可以暫時不知道自己喜歡什么。

　　卻能先離開確定會傷害我的東西。

　　他又問：

　　“如果有一天你恢復了呢？”

　　“會不會后悔？”

　　我說：

　　“那是以后的我需要處理的事?！?/p>

　　他沉默很久。

　　“知夏，我只是想讓你別那么痛苦?！?/p>

　　這句話我聽過太多遍。

　　我看著他。

　　“你想消掉的不是我的痛苦?！?/p>

　　“是我的反抗。”

　　他的眼睛紅了。

　　這一次我沒有等手環(huán)告訴我心率。

　　我知道自己難受。

　　因為喉嚨發(fā)緊。

　　因為我不想再聽他解釋。

　　這就夠了。

　　回到咨詢室，陳老師又問：

　　“今天喝什么？”

　　我以前總說都可以。

　　這一次，我想了很久。

　　“熱可可。”

　　“為什么？”

　　我搖頭。

　　“沒有為什么?！?/p>

　　“今天就是想喝?！?/p>

　　她笑了。

　　我也想笑。

　　嘴角動了一下，卻很生硬。

　　晚上回到公寓以后。

　　我把手環(huán)摘下來放進抽屜。

　　沒有關機。

　　只是沒有再戴。

　　半夜我做了治療室的夢。

　　醒來時心跳很快。

　　我沒有測。

　　我抱著膝蓋坐了很久。

　　然后第一次允許自己哭。

　　只有幾滴。

　　但是真的眼淚。

　　第二天早上，我發(fā)現(xiàn)眼睛有點腫。

　　鏡子里的自己看起來很狼狽。

　　過去我會立刻用冰袋消腫。

　　因為周成宇討厭我?guī)е榫w出門。

　　這次我什么都沒做。

　　我頂著紅眼睛去上班。

　　同事問我是不是沒睡好。

　　我說：

　　“昨天哭了?！?/p>

　　說出口以后，我忽然有點緊張。

　　可沒有人覺得這是一件需要治療的事。

　　同事只遞給我一包紙巾。

　　“那今天少開兩個會。”

　　我拿著紙巾，半天沒有說話。

　　原來情緒出現(xiàn)以后，世界不會塌。

　　當天中午，我第一次主動請了半天假。

　　理由只寫了兩個字。

　　【想休息?！?/p>

　　過去我一定會補上身體不適的證明。

　　這一次，我沒有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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