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富人區(qū)到城中村的民房,要倒三趟公交。
我向來舍不得打車,每次都擠得滿頭大汗。
但今天頭一次,我掃了輛共享電動車。
為買房辛辛苦苦存下的零錢,仿佛一瞬間變成了笑話。
轉頭望向街邊灰蒙蒙的樹。
有些回憶在大腦深處,撕扯著神經。
剛進城打工時,我在飯店當洗碗工。
注意到后廚有個幫工,每天只啃冷饅頭就咸菜。
那是我覺得老實本分的林建國。
我開始悄悄把自己那份員工餐撥給他一半,以不傷他自尊的方式照顧他。
直到被林建國發(fā)現。
他紅著眼眶發(fā)誓要對我好,說以后天天讓我吃肉。
后來,他父親查出尿毒癥晚期。
我們掏空了打工攢的第一筆五萬塊錢。
去醫(yī)院配型的那天,碰上了追債的高利貸。
對著那群人我咬牙開口,“放他走,錢我會想辦法還?!?/p>
我轉頭在林建國耳旁低語:
“這是叔叔的救命錢,你先去透析室?!?/p>
“我去找我遠房表哥借,他有錢,好好求求他肯定能行。”
林建國到現在都還不知道。
其實,那句話是騙他的。
我哪有什么遠房表哥,我是瞞著他去黑市賣了一顆腎。
從車上下來,我雙手哆嗦地推開那扇破鐵門。
我抱著馬桶,干嘔不止。
把這些年的酸甜苦辣,把這十年的死心塌地全都吐了出來。
我拼命用冷水洗著臉。
但失去半個健康的身體帶給我的虛弱,怎么補,都補不回來。
抬頭看向鏡子。
皮膚粗糙暗黃,眼角也早就爬上了皺紋。
要拿什么和滿臉膠原蛋白的年輕女孩,爭他的心疼?
我突然笑了。
一邊笑,眼淚卻忍不住砸在水槽里。
他許諾了山珍海味,卻連碗熱湯都沒給我留。
而我什么都沒要求過。
卻給了他,我半條命。
不知過了多久,林建國像是什么都沒有發(fā)生一樣推開門。
這次他終于懶得裝了。
穿著訂制的真絲襯衫,手腕上帶著那塊表,一改往日滿身油煙味的模樣。
他到家的第一句話,不是心虛解釋。
而是質問我,為什么要去富人區(qū)接活。
如果不是今天,我或許一輩子都要被蒙在鼓里。
我直視他,面色平靜。
“林建國,你夜里去擺攤是假的?!?/p>
“可我每天跑三家做飯干到腰肌勞損,是真的。”
他瞬間煩躁地扯了扯領口,目光不耐。
“王秀芬,這些年我每個月給你轉的三千塊生活費少了嗎?”
“你現在哭窮賣慘給誰看?”
我仔仔細細看了他半晌。
“我想多攢點錢,讓你早點把債還清,咱們好領證?!?/p>
“我有錯嗎?”
“只是現在看來,好像用不著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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