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市的第一場雪下得很大。

　　楚尋舟從S市的所有酒店找到公司，幾經(jīng)輾轉(zhuǎn)終于找到我住的小區(qū)。

　　路燈昏黃，積雪沒過鞋面，他站在樓下仰頭數(shù)著亮燈的窗戶，忽然想起大學時也是這樣站在女生宿舍樓下等我，一等就是兩個小時。

　　他找出我新?lián)Q的號碼撥過去。

　　響了很久，久到他以為我會掛斷，電話卻突然通了。

　　“……溫星杳。”

　　沉默。

　　他聲音發(fā)緊：“你下來，我們談談?！?/p>

　　“談什么？”

　　“離婚協(xié)議我不簽！”

　　他攥緊手機，指節(jié)泛白：“你回來，知意的事我們可以重新商量——”

　　“楚尋舟?！?/p>

　　“離婚協(xié)議書不簽沒關(guān)系，分居滿兩年，法院一樣判離?！?/p>

　　他的呼吸猛地一窒：“溫星杳，你能不能別這樣——”

　　“沒事掛了。”我果斷掛斷電話，將他刪除拉黑。

　　楚尋舟攥著手機站在雪地里，風雪灌進領口，他渾身都在發(fā)抖。

　　他第一次意識到，我不是在賭氣。

　　我是真的不要他了。

　　我沒想到，四個小時過去，他竟然還站在我家樓下。

　　楚尋舟同樣一眼看到我，三步并兩步?jīng)_過來，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溫星杳??？”

　　他渾身冰冷，眼底翻涌的情緒分不清是憤怒還是恐懼，聲音嘶啞得幾乎不成調(diào)：“我在樓下等了你四個小時，你知不知道我……”

　　“松手。”我甩開他。

　　合作方負責人陳煦致已經(jīng)下了車，繞過來，不動聲色地擋在我身前，語氣客氣卻疏離：“這位先生，請你注意分寸。”

　　楚尋舟的瞳孔猛地收縮，目光在陳煦致和我之間來回掃視。

　　他唇色發(fā)白，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溫星杳，你真有本事，才來H市多久，就有新人了？”

　　“和你沒關(guān)系?！?/p>

　　“沒關(guān)系？”

　　他像被這兩個字刺傷了，伸手要拉我：“你是我妻子——”

　　“前妻?！?/p>

　　我側(cè)身避開：“離婚協(xié)議書收到了吧？簽不簽隨你?！?/p>

　　楚尋舟的手僵在半空。

　　風雪灌進他大敞的領口，他卻像感覺不到冷，死死盯著我的臉，聲音終于帶上哀求：

　　“星杳，跟我回去好不好？知意的事我們……我們慢慢說，你不喜歡她住你公寓，我讓她搬出去……”

　　我打斷他，一字一字：“楚尋舟，你是不是以為我來H市，是在跟你賭氣？”

　　他的嘴唇動了動，沒說話。

　　“我沒有賭氣，我真的要和你離婚。”

　　我繞過他，拉開陳煦致的車門。

　　身后傳來他沙啞的嗓音：“你就這么狠心？我們十幾年的感情，你說不要就不要了？”

　　“還有知意，她那么在乎你，你難道一點都不在乎她嗎？”

　　我坐進副駕駛，拉上車門。

　　車子駛出小區(qū)大門，后視鏡里楚尋舟的身影越來越小，最終消失在雪幕里。

　　我靠著座椅閉了閉眼，胸口那塊早已空掉的地方，竟然沒有任何感覺。

　　原來不愛了，連心痛都是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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