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當天。

　　基地接駁車停在研究院門口。

　　賀景川替我放好行李，遞來一杯熱豆?jié){。

　　“你胃不好，路上別空腹。”

　　他是西北康復項目的設備負責人，也是向中心推薦我的人。

　　中秋那晚送我去醫(yī)院后，他沒有追問孩子父親是誰，只替我墊付手術費，在病房外守到我醒來。

　　我轉錢給他，他照單收下。

　　沒有趁虛而入，也沒有以恩情換親近。

　　車門即將關閉時，一輛黑色轎車急停在路邊。

　　顧言深踉蹌著跑下來。

　　他像是幾天沒睡，眼下青黑，胡茬也沒有刮。

　　“予安?！?/p>

　　他擋在車門前，喘得說不出完整的話。

　　“你去哪？我只知道是西北項目，他們不肯告訴我基地地址?！?/p>

　　“這是保密項目。”

　　“那你什么時候回來？”

　　“至少半年?！?/p>

　　顧言深眼里最后一絲僥幸碎了。

　　他從口袋里拿出那枚舊戒指，又拿出一枚新的。

　　新的戒指內側刻著我的名字和五年前我們在一起的日期。

　　“我欠你的求婚，現(xiàn)在補給你。”

　　他當著所有人的面單膝跪地。

　　“溫寧，我愛你?！?/p>

　　“我知道現(xiàn)在說什么都晚了，可我們有過七年。你追了我兩年，我們相愛五年，人生能有多少個七年？”

　　“只要你留下，我可以賣掉深海，也可以跟你去西北。以后你去哪，我就去哪?！?/p>

　　周圍漸漸有人停下腳步。

　　五年前，我做夢都想要這一幕。

　　顧言深不顧所有人的目光，承認我是他的愛人，拿著戒指求我留下。

　　可真正等到時，我心里只剩平靜。

　　“人生的確沒有多少個七年。”

　　我看著他，“所以剩下的日子，我不想再浪費?！?/p>

　　他舉著戒指的手劇烈顫抖。

　　“你真的一點都不愛我了？”

　　“不愛了?！?/p>

　　“那孩子呢？你就沒有一刻想過，如果他還在，我們會是一家三口？”

　　小腹深處仿佛又傳來細密的疼。

　　我閉了閉眼。

　　“想過?！?/p>

　　“就是因為想過，才更不會回頭?！?/p>

　　“我不能替一個沒能出生的孩子選擇父親。但我可以替自己選擇，不再回到那個讓我獨自躺上手術臺的人身邊?！?/p>

　　顧言深跪在原地，淚水終于落下來。

　　我上了車。

　　車門緩緩合攏，將他的身影隔在外面。

　　七天倒計時歸零。

　　我沒有等到他第八次兌現(xiàn)承諾。

　　但我終于兌現(xiàn)了對自己的承諾。

　　離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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