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5.

　　真正的茶，每一口都進了奶奶嘴里。

　　第四天，阮晴走路拖腳愈發(fā)嚴重了。

　　她給我打電話時，聲音有點含糊。

　　“寧寧姐，我左邊身子麻，使不上勁?！?/p>

　　“像壓了一晚上?！?/p>

　　我故意慌張。

　　“這么嚴重？你快去醫(yī)院看看啊?！?/p>

　　她沉默了兩秒。

　　“你呢？”

　　“我？”

　　我低頭看了眼自己正常的手腳。

　　然后把聲音壓低。

　　“我早上差點從樓梯上摔下來。”

　　“整個身體沉重了不少，真得少吃點，控制飲食了?！?/p>

　　阮晴長長吐出一口氣。

　　“那就對了。”

　　話出口，她反應過來，立刻改口。

　　“我是說，你也這樣，說明可能是最近風水不好。”

　　“記得喝茶，茶養(yǎng)顏?！?/p>

　　我沒拆穿她。

　　她還以為我什么都不知道。

　　以為我只是被她哄著繼續(xù)喝茶的傻子。

　　當天中午，方梅帶阮晴去了醫(yī)院。

　　檢查做了一堆。

　　醫(yī)生說沒查出明顯病灶，建議觀察。

　　方梅給我打電話，語氣很沖。

　　“你來醫(yī)院一趟?！?/p>

　　“你妹妹都這樣了，你還有心思在家待著？”

　　妹妹？我什么時候多了個妹妹。

　　我不緊不慢化了個更憔悴的妝，才出門。

　　醫(yī)院病房里，阮晴躺在床上。

　　頭發(fā)散在枕頭上，白了一大片。

　　臉上的皮膚干得起了皮，額頭多了好幾條紋。

　　她以前是胖。

　　現(xiàn)在肉還是松垮垮地掛在身上，像一只被放了氣的皮球，只剩一張皮還繃著原來的形狀。

　　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下淌了一點口水，自己沒察覺，就那么掛著。

　　她看見我，第一句話還是問：

　　“你今天喝茶了嗎？”

　　我從包里拿出保溫杯。

　　“喝了?！?/p>

　　我擰開蓋子。

　　里面是普通綠茶。

　　我喝給她看。

　　阮晴的眼神死死黏在杯口。

　　等我咽下去，她才閉了閉眼。

　　離開醫(yī)院后，我直接去了康復中心。

　　奶奶已經(jīng)能坐起來了，面色也紅潤不少。

　　趙醫(yī)生扶著她做訓練。

　　奶奶看見我，嘴唇動了幾下。

　　“寧……寧……”

　　聲音很啞。

　　但我聽得清清楚楚。

　　我跪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

　　“奶奶，你再等等?！?/p>

　　“馬上就好了?！?/p>

　　晚上，阮晴發(fā)來消息。

　　“姐姐，陶罐里的茶得一直泡。”

　　“如果不夠了，我再給你想辦法?！?/p>

　　我盯著這句話看了很久。

　　她果然急了。

　　“還有，夠喝?！?/p>

　　然后拍了一張?zhí)展蘩锏恼掌o她。

　　阮晴回得很快。

　　“太好了。”

　　是啊。

　　太好了。

　　她的噩夢，馬上就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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