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捂住話筒:“爺,別折騰,我還得去南河邊看人斗蛐蛐。”
爺爺在那頭氣得咳了兩聲:“你都讓人把鋪蓋扔街上了,還惦記蟲子?”
我說:“今天有只紫背,叫得跟小銅鑼似的。”
周建設(shè)一把奪過話筒,沖里頭笑:“老爺子,別光拍桌子,有本事來廠辦。我倒要看看,誰給你這么大口氣?!?/p>
電話那頭只剩一聲冷哼。
周建設(shè)把聽筒摔回去,回頭沖眾人擺手:“聽見沒有?廢物一家子,全靠嘴硬?!?/p>
老趙抹了把鼻涕,笑得露出黃牙:“林衛(wèi)東,你爺要真有本事,你還能睡車間躺椅?”
小馬伸手戳我蛐蛐罐:“要不把它也開除,省得跟著你挨餓。”
我拍開他的手:“別碰,它比你值錢?!?/p>
小馬臉一黑:“你還敢嘴硬?”
沈秋蘭站在門口,臉色難看。
周建設(shè)走到她身邊,聲音放軟:“沈會計,別生氣,組織上會照顧你這種進(jìn)步同志。”
沈秋蘭低頭理了理鬢角,沒躲開他的手臂。
兩個人的影子挨得很近。
我看了一眼,心里倒沒疼。
就是覺得蛐蛐罐里太悶,該透透氣了。
沈秋蘭抬頭看我,像被我看穿了什么,立刻冷聲說:“林衛(wèi)東,你別拿那種眼神看我,是你自己不爭氣?!?/p>
人群發(fā)出低笑聲。
我扛著鋪蓋走出巷子,心里卻只盤算,南河邊那只紫背還在不在。
剛出廠區(qū),黑色伏爾加停在路口。
司機老秦穿著灰中山裝,跑過來接我藤箱。
“少爺,老廠長讓我接您。”
我趕緊捂他嘴:“小聲點,叫衛(wèi)東?!?/p>
老秦憋得臉通紅:“衛(wèi)東同志,車在這兒。”
我回頭看了一眼。
周建設(shè)他們還站在巷口。
小馬瞇著眼喊:“喲,還雇車了?裝得挺像?!?/p>
老趙啐了一口:“八成借來的,坐一圈過癮?!?/p>
沈秋蘭也看見了,眉頭皺得更緊。
她走過來,壓低聲音:“林衛(wèi)東,你為了賭一口氣,連這種場面都擺?你借誰的車?別惹事?!?/p>
我說:“沒借,家里的。”
她冷笑:“你家有什么,我還不知道?”
我想了想,還真不知道。
爺爺從來不許我提。
我也懶得提。
提了以后,肯定沒法安生躺著。
我抱著蛐蛐罐鉆進(jìn)車?yán)铮骸袄锨兀热ツ虾舆??!?/p>
老秦臉都白了:“老廠長在家等您,茶缸都摔了一個?!?/p>
我說:“那就再讓他摔一個?!?/p>
車剛開,后頭傳來周建設(shè)的喊聲:“林衛(wèi)東,明天大會,我讓全廠都知道你怎么被掃地出門!”
我把腦袋探出去:“記得小點聲,別嚇著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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