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龍元年的春分剛過,未央宮宣室殿的鎏金博山爐正吐出蘇合香的青煙。
五歲的劉驁蜷伏在龍椅下的狻猊皮墊上——這張來自安息國的珍品還殘留著猛獸特有的腥臊氣息,與殿內(nèi)沉水香形成微妙的反差。他正用和田玉雕的臥羊鎮(zhèn)紙搭建微型谷倉,指尖沾染的朱砂在奏章上洇出點點紅痕。
"每丁授田二十畝……"丞相丙吉的嗓音混著竹簡展開的脆響。
小太孫突然拽住宣帝腰間玉帶鉤(此物原是南越王趙佗進(jìn)獻(xiàn)的"蠻夷歸化"象征),鑲著瑟瑟石的帶鉤頓時散落滿地。元帝的訓(xùn)斥聲里,劉驁緊攥斷裂的帶鉤,玉絲絳纏住他腕間的金鈴鐺——那是趙媼昨日才系上的,鈴舌上還刻著"長樂未央"的篆文。
元帝怒不可遏地睜大了眼睛,看著散落一地的帶鉤,剛要呵斥劉驁。卻見劉驁笑兩彎月牙的雙眼,露出白嫩的小牙,滿含笑意地喊道:
阿翁!"他高舉搭好的玉倉,陽光下,玉倉閃爍著溫潤的光澤,仿佛凝聚了無數(shù)星辰的光輝。"麥穗要金燦燦的,像趙媼給的飴糖!"宣帝大笑著抱起孫兒,指間金扳指刮過孩童緋紅的臉頰,那溫暖的觸感讓孩童咯咯直笑。殿外試驗田里,青黃麥穗在春風(fēng)中起伏如浪,麥香隨風(fēng)飄散,沁人心脾。老農(nóng)們正在檢查新制的耬車鐵足,鐵足在陽光下泛著冷冽的光芒,仿佛預(yù)示著豐收的希望。
“待得夏至……”宣帝話音未落,劉驁突然掙脫懷抱,像只蹣跚學(xué)步的小企鵝似的,一顛一顛地倒騰著兩條小短腿,跑到博山爐邊。伸著胖乎乎豐潤的小手,舉起五只藕節(jié)般的小手,踮起小腳,小短腿伸地筆直,一只手趴著爐邊,下巴抵在爐邊緣,另一只手向爐里抓把香灰撒向奏章。大家不知道的是,這混合著蘇合香的灰燼在竹簡上鋪開細(xì)密紋路,恰似后來《太孫問政圖》中麥田的走向。
少府監(jiān)的雜物賬記載:當(dāng)日毀壞的實為匈奴請求增開邊市的文書,而畫師筆下的孩童,永遠(yuǎn)定格在指向遠(yuǎn)方的英姿。
鎏金盞里的葡萄酒在燭光下閃爍著迷人的光芒,映出元帝復(fù)雜的眼神——那是深邃而沉重的,仿佛承載著無盡的回憶與思索。他想起三十年前自己用同樣方式打斷祖父的朝議,那時的他年輕氣盛,如今卻已鬢角斑白,歲月在他臉上刻下了深深的痕跡。
龍椅扶手上,未完工的玉倉正靜靜躺著,細(xì)膩的玉石表面散發(fā)著淡淡的光澤,雕刻精美的圖案仿佛訴說著古老的故事。
羊形鎮(zhèn)紙的眼睛里,倒映著殿外逐漸西沉的日影,夕陽的余暉透過高大的宮殿窗戶灑進(jìn)來,給整個大殿披上了一層金色的薄紗,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檀香氣息,讓人感到一絲寧靜與莊嚴(yán)。
成帝劉驁想必也不曾想到,此時的景象和多年后,他醉臥趙飛燕膝前遺落的物品的景象何其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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