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丹知道，此刻太子的任何辯解都會火上澆油，于是突然摘下自己的進賢冠重重叩地：“臣下該死！臣今早還勸太子強自克制，莫要哭濕了面頰，以免陛下睹之傷神！”

　　元帝的目光從太子身上移向史丹，發(fā)現這位老臣的額頭已滲出血珠，汗水混雜著血跡沿著皺紋緩緩滑落。

　　史丹的進賢冠上還沾著未央宮特有的薔薇硝——這是趙昭儀寢宮中彌漫的那種淡雅而略帶甜意的熏香，仿佛能勾起人無限遐想。

　　元帝突然心頭一緊，仿佛被一道閃電擊中一般，他意識到一個可怕的事實——連史丹這樣的重臣也已經被后宮勢力所滲透！

　　他的腦海中飛快地閃過二十年前的那一幕：史丹在石渠閣中，面對著那封神秘的霍氏密文，他的眼神堅定而無畏，仿佛沒有什么能夠阻擋他破解這封密信的決心。當時的史丹，就像一座堅不可摧的磐石，忠誠地守護著元帝和大漢的江山。

　　可是如今，為了保住太子的地位，史丹竟然不得不選擇自污，用這種方式來向元帝證明他的清白。這讓元帝的心中猶如打翻了五味瓶一般，酸甜苦辣咸，各種滋味涌上心頭。

　　他感到痛心，因為他一直視史丹為心腹重臣，對他的信任從未動搖過。然而，現在卻發(fā)現史丹也已經被后宮的勢力所左右，這讓他對人性的復雜和宮廷斗爭的殘酷有了更深的認識。

　　同時，元帝也感到無奈。他知道在宮廷的權力斗爭中，每個人都身不由己，即使是像史丹這樣的忠臣，也可能會被卷入其中，被迫做出一些違背自己本心的事情。面對這樣的局面，元帝感到自己的無力，他似乎無法改變這一切。

　　史丹繼續(xù)不停地叩頭，額頭與地面碰撞發(fā)出“砰砰”的聲音，他的聲音帶著哭腔：“陛下啊，太子殿下一向仁慈孝順，對陛下您更是敬重有加。他之所以不敢前來探望，實在是擔心陛下見到他會更加傷心難過??！”

　　史丹一邊說著，一邊故意提高了音量，好讓太子能夠聽得清清楚楚。接著，他又說道：“陛下，您可知道太子殿下昨夜在蘭臺校勘《尚書》一直到子時??！”

　　這句話猶如一盆刺骨的冰水，直直地澆在了元帝的心頭。元帝心中的怒火，就像被這盆冷水撲滅了一般，漸漸平息下來。

　　元帝的目光緩緩轉向太子，只見太子聽到史丹的話后，眼神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那是一種元帝從未在太子眼中看到過的情緒，然而，這一瞬間的慌亂，卻讓元帝想起了自己年輕時的模樣。

　　靈前的龜甲突然再次開裂，顯現出新的卜辭：父嚴子孝，可破天機。

　　元帝深吸一口氣，揮袖示意史丹平身。他知道，此刻若廢太子，未央宮將重演霍光時代的血腥政變。

　　“陛下，太子他……”史丹欲言又止，手指悄悄指向太子袖口露出的半張賭局欠條。

　　元帝會意地點點頭，突然放聲大笑，笑聲在太廟中激起詭異的回聲。

　　他轉身走向靈柩，寬大的衣袖掃過祭案，將太子掉落的欠條輕輕踢入香爐。

　　火光中，淮陽王的私印化作青煙，隨風飄散在未央宮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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