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章

　　大年三十，除夕夜。

　　新買的高層公寓里，采光極好。

　　地暖烘得房間里暖意融融。

　　沒有歇斯底里的指責，沒有摔盤子砸碗的喧鬧，沒有兩頭傳話的疲憊，更沒有需要我站出來賠笑圓場的人。

　　我穿著舒適的家居服，在開放式廚房里為自己準備年夜飯。

　　一只烤雞，一盤鮮蝦，還有一瓶年份極好的紅酒。

　　客廳的電視里播放著歡快的節(jié)日音樂。

　　我端著酒杯走到了巨大的落地窗前。

　　玻璃上映出我如今的模樣。

　　眼神干練，神色從容，再也沒有了過去那種遮掩不住的憔悴與迎合。

　　我輕輕舉起手中的高腳杯，對著玻璃上的自己遙遙一碰。

　　“這一杯，敬我自己。”

　　我的聲音里帶著一絲笑意。

　　過往的三十二年里，我把所有的力氣都用來討好別人、拯救別人。

　　而從今往后，我只為自己而活。

　　沒有誰能再讓我彎下腰去給他們遞臺階。

　　酒香在舌尖散開。

　　釋然的感覺充盈著胸膛。

　　我不恨他們了，因為恨也是一種情緒的消耗。

　　我也再不欠他們任何東西。

　　我走到陽臺的耐火磚旁。

　　從抽屜里拿出了那個伴隨了我多年的本子。

　　上面密密麻麻記錄著數(shù)百次遞臺階的辛酸與屈辱。

　　我劃亮了一根火柴。

　　微弱的火苗觸碰到紙頁，瞬間歡快地燃燒起來。

　　火光映紅了我的雙眼。

　　那些壓在我背上多年的沉重枷鎖，在烈火中化作縷縷黑煙，隨風散去。

　　最后的一頁紙張在火光中卷曲、灰飛煙滅。

　　灰燼之中，只依稀殘留著我最初用筆重重刻下的一句話：

　　我不是臺階，我是人。

　　灰燼徹底冷卻。

　　我拍了拍手上的灰塵，感覺全身的細胞都在自由地呼吸。

　　就在這時。

　　門鈴聲突然打破了房間里的寧靜。

　　叮咚，叮咚。

　　我走到門口，看了一眼監(jiān)控屏幕。

　　門外站著母親。

　　她穿著一件有些發(fā)舊的棉服，手里提著一個沉甸甸的塑料袋，里面裝滿了新鮮的蔬菜和包好的餃子。

　　母親對著攝像頭，眼神里帶著一絲怯懦與討好。

　　見門沒開，她隔著門喊道：

　　“遙遙啊，我知道你不想回那個家......媽給你包了你最愛吃的韭菜餡餃子，買了不少菜?！?/p>

　　母親頓了頓，聲音帶著哽咽。

　　“這次我來，媽不讓你干活了?！?/p>

　　我站在門內，看著鏡頭里那個曾經習慣性指使我、踩著我的母親。

　　我伸手按下了開門鍵。

　　鎖扣啪嗒一聲解開。

　　我側過身子讓開一條通道，看著母親提著大包小包小心翼翼地走進玄關。

　　母親見我開門，臉上一喜，忙不迭地把手里沉重的大菜袋子往我懷里遞：

　　“遙遙，快幫媽提一下，挺沉的......”

　　我站在原地，雙手自然地垂在身側，沒有伸出一根手指去接那袋菜。

　　我靜靜地看著她，嘴角微張：

　　“進來可以。”

　　“臺階，你自己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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