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醒來的時候，聞到了一股廉價的汽車尾氣味。

　　耳邊是嘈雜的喇叭聲和人群的喧鬧聲。

　　我費力地睜開眼睛。

　　入眼是高聳入云的玻璃幕墻，和閃爍著刺眼霓虹燈的巨大廣告牌。

　　這是一個極其繁華的現(xiàn)代都市。

　　和我所在的世界很像，但很多細節(jié)又截然不同。

　　比如街頭跑過的外賣小哥穿著我不認識的制服，比如人們手里拿著的手機款式比我的世界要薄很多。

　　我成功了。

　　我真的跨越了維度。

　　但我很快發(fā)現(xiàn)，我的狀態(tài)非常糟糕。

　　我沒有實體。

　　或者說，我的實體正在以一種緩慢的速度消散。

　　我的手看起來是半透明的，路人從我身邊走過，直接穿透了我的身體，沒有引起任何注意。

　　我只是一個在這個世界游蕩的幽靈。

　　而且是一個隨時會灰飛煙滅的幽靈。

　　我拖著沉重的意識，在這個陌生的城市里漫無目的地飄蕩。

　　我不知道去哪里找他。

　　我只能憑著靈魂深處那點微弱的直覺，像一只迷路的狗，嗅著空氣中可能存在的屬于他的氣息。

　　一天。兩天。三天。

　　我的身體越來越透明，意識也越來越模糊。

　　就在我以為自己會在下個路口徹底消散的時候。

　　我看到了他。

　　那是一家開在醫(yī)院旁邊的花店。

　　他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襯衫，外面套著一條淺藍色的圍裙。

　　正站在陽光下，給一盆藍星花澆水。

　　他頭發(fā)剪得很短，看起來比在我的世界里要年輕很多，臉上帶著那種我很久沒有見過的、發(fā)自內(nèi)心的輕松笑容。

　　我僵在原地，貪婪地看著他。

　　看著他把一束包好的向日葵遞給一個客人，看著他彎腰逗弄門口的一只橘貓。

　　他鮮活、明亮，沒有一絲一毫被我折磨過的枯萎感。

　　“昭明……”

　　我試圖喊他的名字，但發(fā)出的聲音只有我自己能聽見。

　　這時，一個穿著白大褂的年輕女人從醫(yī)院大門走出來。

　　她徑直走向花店，手里拿著兩杯冰咖啡。

　　“昭明，今天病人少，我提前溜出來陪你喝杯咖啡?！?/p>

　　女人笑得很溫柔，把其中一杯遞給他。

　　昭明接過咖啡，自然地用手背蹭了蹭女人的臉頰。

　　“宋醫(yī)生，你這樣玩忽職守，院長知道嗎?！?/p>

　　他眼里的光，是我曾經(jīng)擁有過，卻又親手毀掉的。

　　我看著他們相視而笑，感覺原本就殘破不堪的靈魂，像被無數(shù)把鈍刀反復(fù)切割。

　　原來沒有我，他可以過得這么好。

　　原來他在自己的世界里，有愛他的家人，有可以共度余生的人。

　　而我，只是他漫長生命里，一段被系統(tǒng)抹除的、不愉快的程序代碼。

　　我慢慢走過去。

　　停在離他不到一米的地方。

　　我的身體已經(jīng)接近完全透明。

　　像是一陣風就能吹散的霧氣。

　　我站在昭明和那個女人的面前，貪婪地看著他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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