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柳如煙被拖進刑房時,還在哭。
她發(fā)髻散了,臉色蒼白,卻仍舊擺出從前那副柔弱模樣。
“侯爺,妾真的不知道姐姐會投湖。妾只是怕她再傷人,才讓人看著她。”
謝硯舟坐在陰影里,一言不發(fā)。
侍衛(wèi)把供詞扔到她面前。
“東院那幾個地痞,是你找來的?!?/p>
柳如煙猛地搖頭。
“不,不是妾!”
她身邊的大丫鬟被押上來,嚇得涕淚橫流。
“是姨娘吩咐的。姨娘說夫人有孕,大人遲早會心軟。只要毀了夫人名節(jié),再弄掉她肚子里的孩子,大人就永遠不會要她?!?/p>
柳如煙尖叫:“賤婢,你胡說!”
大丫鬟哭著繼續(xù)道:“姨娘還說,二小姐已經(jīng)死了,正好拿來刺激夫人。只要夫人瘋了,sharen也好,自盡也好,謝府就再沒有正妻了?!?/p>
刑房里死一般寂靜。
謝硯舟慢慢抬眼。
那目光太冷,柳如煙終于怕了。
她爬到他腳邊,抓住他的衣擺。
“侯爺,妾只是太愛您了。妾知道自己出身低,知道您心里從來忘不了她。妾怕,妾真的怕……”
謝硯舟低頭看著她。
“怕?”
他的聲音輕得嚇人。
“所以你動她妹妹的遺體,毀她清白,害死我的孩子?”
柳如煙哭得更兇。
“可真正不信她的人是您??!”
“是您讓她跪碎瓷,是您逼她伺候妾,是您親手把她關(guān)進偏房!”
這句話像刀,直直扎進謝硯舟心口。
他臉上最后一點血色也沒了。
因為柳如煙說得沒錯。
所有人都在害我。
可把刀遞出去的人,是他。
良久,他啞聲吩咐:“廢去妾籍,送官?!?/p>
柳如煙渾身一軟。
“不,侯爺,您不能這么對妾!”
謝硯舟閉上眼。
“參與此事的地痞惡仆,一個不留。按律該斬的斬,該流放的流放?!?/p>
柳如煙的哭喊聲被堵在門后。
再沒人憐惜她。
謝硯舟親自替棠月重新收殮。
她原本被謝府下人用草席裹著,險些丟去亂葬崗。
謝硯舟找到她時,在泥地里跪了很久。
他買了最好的棺木,把棠月葬在城外山坡。
棺前,他磕了三個頭。
“對不起。”
可死人不會回答。
也不會原諒。
旁邊立了一塊空碑。
碑上刻著我的名字。
沈棠寧。
刻到“愛妻”兩個字時,他手中的刻刀劃破指腹。
血滴在石碑上。
他忽然笑了,笑得眼淚都落下來。
“我也配嗎?”
那之后,他日日派人沿著后湖水道找我。
城中暗渠,城外河灣,下游村鎮(zhèn)。
活人沒有。
尸骨也沒有。
有時只是找到一片相似布料,他也能抱著坐一整夜。
他開始夜夜夢魘。
夢里,我跪在碎瓷上,滿身是血地問他:“謝硯舟,幾枚銅板能買回棠月的命嗎?”
他想抓住我。
可我轉(zhuǎn)身走進湖里。
無論他怎么喊,我都沒有再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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