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抵達研究中心時，懷里抱著兩個盒子。

　　一個裝著修好的錄音機。

　　另一個裝著被粘好的獎杯。

　　裂縫還在。

　　玻璃里多了幾道難看的白痕。

　　他把盒子放到我面前。

　　“修不好了。”

　　“師傅說，只能粘到這樣?！?/p>

　　我摸了摸獎杯上的裂痕。

　　“不用了?！?/p>

　　“我知道?！?/p>

　　弟弟低下頭。

　　“可我還是想帶來。”

　　他瘦了很多。

　　以前總是精心打理的頭發(fā)亂著，眼下全是青黑。

　　他站在我面前，半天沒坐。

　　“姐?！?/p>

　　“我不是來求你原諒的。”

　　我沒有說話。

　　他握緊拳頭。

　　“小時候那張照片，是我故意發(fā)的?！?/p>

　　“我知道同學會笑你?！?/p>

　　“有人夸我長得好，我怕他們知道我有個不一樣的姐姐?！?/p>

　　“所以我先笑你?！?/p>

　　“好像我笑得最狠，別人就不會連我一起笑?！?/p>

　　他的聲音越來越啞。

　　“后來你每次說話，我都打斷?！?/p>

　　“不是因為聽不懂。”

　　“是因為我知道，只要不讓你說完，大家就會默認你錯了?！?/p>

　　“林柔摔你錄音機那天，我看見她抓你的手?！?/p>

　　我的手指停住。

　　弟弟臉色慘白。

　　“我看見了?！?/p>

　　“可爸和周嶼進來時，我還是先推了你?！?/p>

　　我抬起頭。

　　“為什么？”

　　他眼淚掉下來。

　　“因為承認你沒錯，就得承認這些年錯的一直是我們。”

　　“我不敢?！?/p>

　　原來那天，他什么都看見了。

　　他知道我沒有打林柔。

　　也知道我蜷在地上是真的疼。

　　可他還是從我身邊跨過去。

　　我曾經(jīng)替他找過很多理由。

　　他沒看見。

　　他年紀小。

　　他被林柔騙了。

　　現(xiàn)在他親口告訴我。

　　不是。

　　他只是選了更輕松的一邊。

　　弟弟蹲下來。

　　“姐，對不起?！?/p>

　　“你能不能打我一巴掌？”

　　“或者罵我?！?/p>

　　“你別這么平靜?！?/p>

　　我搖頭。

　　“我不打人?！?/p>

　　“那你要我怎么做？”

　　“我不知道?！?/p>

　　“這是你的事?！?/p>

　　他的眼淚落在手背上。

　　“那我們以后，還能是姐弟嗎？”

　　我想了很久。

　　“血緣不會變?！?/p>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關系會?！?/p>

　　那點光又暗下去。

　　“弟弟，一句對不起，不能把以前的事擦掉?！?/p>

　　“我知道?！?/p>

　　“你不知道?！?/p>

　　我指著獎杯。

　　“你覺得粘起來，就是補償?！?/p>

　　“可我每次看見裂縫，都會想起你踢它的那一腳?！?/p>

　　弟弟僵住。

　　我把錄音機留下。

　　將獎杯推回給他。

　　“你帶走吧。”

　　“不是所有壞掉的東西，都需要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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