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保單批下來的那天下午,我一個人坐在辦公室,
對著受益人那一欄,猶豫了很久。
父母離婚多年,各自重組了家庭,各有各的孩子。
我跟他們都不親,逢年過節(jié)發(fā)個紅包就算盡孝了。
真要寫他們的名字,我怕給他們添麻煩,
他們大概也不想接這個麻煩。
寫陳嶼?
我想起那晚他說“你有工作,用得著我?!?,
想起他回消息時的敷衍,想起他連保單都不愿讓我看一眼的樣子。
嘴角勾了一下,不是笑,是冷。
我拿起筆,在受益人一欄,
工工整整寫了一個字:無。
然后在備注欄,一字一句敲下:
“我死了不需要任何人賠,因為我活著的時候也沒人珍惜?!?/p>
打完這行字,我盯著屏幕看了五秒鐘,按下了提交鍵。
保單鎖進辦公室抽屜,鑰匙放進了錢包最里層。
晚上回到家,陳嶼躺在沙發(fā)上刷短視頻,
電視開著綜藝,聲音震天響。
我換了鞋走進去,他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我在他旁邊坐下,故意開口:“陳嶼,我也買了一份意外險?!?/p>
他“嗯”了一聲,眼睛沒離開手機,
語氣隨意得像在聽天氣預(yù)報:“買就買唄,又花不了多少錢。”
我盯著他的側(cè)臉,一字一頓:“受益人寫的是‘無’?!?/p>
他終于抬起頭來了,愣了兩秒,皺眉:“為啥???多晦氣?!?/p>
就這一句。
沒有追問“你為什么要買”,
沒有在意“你寫了無是什么意思”,甚至沒有一絲愧疚或者不安。
他說完這句,又低下頭,繼續(xù)刷視頻,大拇指在屏幕上滑得飛快。
多晦氣。
原來我給自己買的這份保障,在他眼里,不過是一件晦氣的事。
我站起身,走進浴室,關(guān)上門,擰開水龍頭。
水聲嘩嘩的,蓋住了我所有的聲音。
我蹲在浴室地板上,捂著嘴,哭得渾身發(fā)抖。
不是因為他還是一樣冷漠,
他的冷漠我早就不意外了,我哭是因為我終于死心了。
整整三年時間,我以為我們是雙向奔赴,
原來從頭到尾,都是我一個人的獨角戲。
他從來沒有把我放進他的未來,從來沒有考慮過我的保障,
甚至從來沒有認(rèn)真想過,
如果有一天我出了事,他該怎么辦,
或者說,他想過,結(jié)論是“不關(guān)他的事”。
我打開水龍頭,洗了把臉,
看著鏡子里眼睛紅腫、鼻尖發(fā)紅的自己。
然后我掏出手機,點開和陳嶼的聊天記錄,
從第一條翻到最后一條。
三年前他追我的時候,說過很多話。
什么“我想跟你過一輩子”,
什么“你是我最重要的人”,
什么“以后我的就是你的”。
我一條一條刪掉。
刪完,我打開衣柜,拿出行李箱,開始收拾東西。
不是明天走,不是后天走。
是今晚就開始準(zhǔn)備。
等我準(zhǔn)備好的那一天,我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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