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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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爸一腳踹開她。

　　杜梅花的手，差一點(diǎn)碰到我的脖子。

　　我媽抱起我，臉色冷得我從沒見過。

　　“杜梅花?！?/p>

　　“你罵我，我忍了?！?/p>

　　“你污蔑我，我也忍過?！?/p>

　　“但你敢動我閨女，我跟你拼命?！?/p>

　　她順手拿起案板上的搟面杖。

　　杜梅花愣住了。

　　她大概沒想到，軟了一輩子的蘇秀娘，也會有舉起棍子的時候。

　　我爸擋在我們前面。

　　“滾?！?/p>

　　“再來，我打斷你的腿，送到派出所去。”

　　村里人最怕的就是進(jìn)派出所。

　　杜梅花終于怕了。

　　她被趙家人帶走。

　　趙瘸子被兄弟打斷了兩根肋骨，沒臉在村里待，也跟著去了鎮(zhèn)邊破屋。

　　臨走前，杜梅花還回頭看我。

　　那眼神惡毒得像淬了毒。

　　可我不怕。

　　上一世，我已經(jīng)死過一次。

　　真正可怕的，是娘沉進(jìn)河里時，那雙還舍不得閉上的眼睛。

　　不是她這種敗狗的眼神。

　　日子慢慢往前走。

　　早食攤生意比從前更好了。

　　有人是為吃飯來，有人是為看我來。

　　他們說我是福娃。

　　誰家丟了雞，也跑來問我夢見沒有。

　　我當(dāng)然不知道。

　　可我會眨著眼說：

　　“雞腳臟臟，往菜地走?！?/p>

　　十回里有三回真能找到。

　　剩下七回，大家也不怪我，只說福娃還小，靈氣沒長全。

　　我借著這個名頭，做了很多事。

　　王婆子又想傳李嬸和貨郎的閑話，我當(dāng)著她面問：

　　“婆婆，你上回偷摘人家南瓜，埋哪兒了？”

　　其實(shí)我是聽狗娃說的。

　　王婆子當(dāng)場閉嘴。

　　村長兒子欺負(fù)小孩，我說：

　　“他藏彈弓在祠堂后頭?！?/p>

　　那也是我親眼看見的。

　　大人們開始發(fā)現(xiàn)，我這個“福娃”最愛盯著壞事。

　　村里的閑話，竟然少了許多。

　　我媽不知道這些彎彎繞繞。

　　她只覺得我身子弱，總愛生病。

　　每次我咳嗽，她都嚇得臉白。

　　我心里愧疚。

　　因?yàn)樽畛跄莾蓤龈邿俏易约号鰜淼摹?/p>

　　一天晚上，我從噩夢里驚醒。

　　夢里仍是那條河。

　　水漫過鼻子，娘抱著我哭。

　　我哭著喊“娘別跳”。

　　醒來時，我媽真的在身邊。

　　她把我摟進(jìn)懷里，輕輕拍著我的背。

　　“阿糯不怕，娘在。”

　　我摸著她溫?zé)岬氖直?，眼淚止不住。

　　“娘，阿糯不要離開你。”

　　我媽僵了一下。

　　然后她親了親我的額頭。

　　“不離開。”

　　“娘哪兒也不去。”

　　門口，我爸披著衣服站著。

　　他聽見了。

　　那晚以后，他把家里的酒壇全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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