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周警官點了點頭：

　　“我們已經(jīng)通知了邊防口岸，發(fā)了協(xié)查通報，但他很可能不走正規(guī)口岸，而是找蛇頭帶路，走山路偷渡?！?/p>

　　“那怎么辦？”父親急了，“難道就讓他這么跑了？”

　　“已經(jīng)在追了。”周警官合上筆記本，“省廳抽調(diào)了精干警力，沿著他可能逃跑的路線設(shè)卡攔截，只要他還沒出境，就有機會抓住他?！?/p>

　　他頓了頓，語氣沉了幾分：

　　“不過，這個人反偵察能力很強，他能用一個假身份在一個廠里潛伏這么多年，說明他做事極其謹(jǐn)慎，我們推測，他在晉源那邊可能有同伙接應(yīng)，幫他隱藏行蹤?！?/p>

　　“但好消息是，我們抓住了馬三。”

　　馬三是在晉源邊界的一個廢棄磚窯里被抓獲的。

　　周警官帶隊沖進(jìn)去的時候，他正蹲在墻角啃冷饅頭，身邊擱著一把鋸短了的獵槍。

　　沒來得及上膛，就被摁在了地上。

　　他被押回省城那天，整個大院的人都涌到了公安局門口。

　　趙英子拄著拐杖站在人群最前面，那只殘缺的手攥著衣角，指甲床黑洞洞的，死死盯著押送車的車門。

　　馬三被帶下來的時候，腳鐐拖在地上嘩啦響。

　　他抬頭，目光穿過人群，一眼就看見了我。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讓我后背一涼，一種古怪的、帶著遺憾的、近乎惋惜的笑。

　　“是你啊，小啞巴。”

　　“早知道那天晚上，就該把你也‘清理’了?！?/p>

　　周警官一把將他推開：“閉嘴！”

　　馬三被押著往前走，卻偏過頭，繼續(xù)盯著我，語氣像是在嘮家常：

　　“王廠長說你是個傻子，我說不對，傻子可不會往輪胎上劃記號，可惜啊……”

　　他停下腳步，歪著頭看我：“可惜我當(dāng)時心軟了，想著你一個小丫頭片子，留著也礙不了什么事。”

　　“你那塊石頭，我撿起來的時候就想砸你后腦勺上來著?！?/p>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但我尋思，一個傻丫頭的命不值錢，沒必要為了你耽誤出車的時間。”

　　“早知道你今天能站在這兒指認(rèn)我?！?/p>

　　他聲音陡然陰冷下來：“那天晚上，我就是多花五分鐘，也得把你埋了。”

　　父親猛地沖上前，被兩個民警死死攔住。

　　母親把我摟進(jìn)懷里，渾身發(fā)抖。

　　馬三被推進(jìn)審訊室之前，最后回頭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不過你也別得意，王廠長那個人，比我狠一百倍?！?/p>

　　“他要是知道我折在這兒，第一個要滅口的，就是你全家。”

　　鐵門“砰”的一聲關(guān)上。

　　走廊里只剩下回聲，和父親粗重的喘息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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