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三章滿月

　　滿月那天，蘇錦繡天沒亮就醒了。她先側過身看了看旁邊的孩子，那孩子還睡著，兩只小手攥著拳頭擱在臉側，呼吸輕而均勻。她沒有叫醒她，先去灶房燒了水，把小米下鍋，又把昨天陸奶奶帶來的白面舀了兩碗出來，準備晌午蒸饅頭。

　　天剛亮透，陸沉舟就出門去買菜了。他走的時候說中午做四個菜，叫蘇錦繡不用操心灶上的事。蘇錦繡說行，幫孩子換了一件干凈衣裳，又用軟布給她擦了擦臉，擱在炕頭靠里的位置，讓她自己躺著，然后去灶房把粥盛出來晾著。

　　陸奶奶是上午到的。這回她自己來的，挎著一個布兜，進門的時候先看了看蘇錦繡，又去看孩子，說這孩子眉眼又長開了一些。她坐在炕沿邊，從布兜里掏出一雙新做的虎頭鞋，擱在炕沿上，說早就做好了，等滿月這一天帶過來。蘇錦繡拿起虎頭鞋看了看，鞋面是紅布的，虎頭上繡著黑線，眼睛是用黃線勾的，針腳細密。她把鞋擱在孩子腳邊比了比，差不多大，又說等過些日子天涼了就能穿了。

　　王翠芬來得稍晚一些，端了一碗紅糖水，擱在灶臺上，又問今天還缺什么。蘇錦繡說菜夠，柴夠，什么都不缺。王翠芬走到里屋看了看孩子，說這孩子眉眼舒展了，比剛生下來的時候好看了不少。她在炕沿邊站了一會兒，又說滿月之后就能抱著出門走走了，別老悶在屋里。蘇錦繡說等天氣再好一些就帶她出去。

　　張姐是快到中午的時候來的。她進門的時候手里拎著一只砂鍋，里面盛著雞湯，說自家燉的，趁熱喝了補身子。蘇錦繡接過砂鍋放在灶臺上，蓋子掀開一條縫看了看，湯色清亮，上面浮著一層薄油。張姐站在屋門口往里看了一眼孩子，說長得挺快，臉盤也展開了。她又說孩子眉眼清秀，會是個有福氣的。說完在門框邊站了一下，沒有多留，說食堂那邊還有事就走了。

　　劉小燕來的時候帶了一摞煎餅，是她娘烙的，說月子里吃這個好消化。她把煎餅放在灶臺上，沒有進屋，只在門口往里看了一看孩子，說這孩子眉眼清秀，好看著呢，又說滿月之后能抱出去了，曬太陽補鈣。她說完沒有多留，轉身出去了。

　　陸沉舟把四個菜端上桌的時候，孩子醒了，沒有哭，只是睜著眼睛看了一會兒屋頂，又閉上。蘇錦繡沒有立刻去抱她，讓她自己躺了一會兒，才把她從小褂里抱起來，裹好，擱在自己旁邊的炕沿上，讓她靠著那件小褂躺著。陸沉舟把菜擺好，把碗筷分好，在桌邊坐下。他看了一眼炕上的孩子，沒有說什么，只是把筷子擱在碗沿上，像是等所有人都在了才開始動。

　　那天的午飯，四個人圍著一張方桌，灶臺上的砂鍋還冒著熱氣，縫好的虎頭鞋放在孩子旁邊，小褂和小鞋摞在炕頭，陽光從窗臺上那層灰布透進來，像一層剛被水洗過的薄光。蘇錦繡喝了兩碗雞湯，沒覺得撐，只覺得這頓飯是從那些看月子的人手里，一點一點接過來的，只不過今天才真正拼到了一張桌子上。孩子沒有哭，一直安安靜靜地蜷在她旁邊，像是替她把那些還沒來得及落定的聲響，都先攏進了自己的呼吸里，等著它們慢慢穩(wěn)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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