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吧臺后，一個穿著咖啡店制服、戴著鴨舌帽的店員正背對著我擦拭咖啡機。

　　聽到聲音，他有些遲鈍地轉(zhuǎn)過身。

　　“好的，請稍……”

　　他的話音在看清我的那一瞬間，戛然而止。

　　我也微微一愣，因為我看清了那張臉。

　　居然是傅延。

　　曾經(jīng)那個意氣風發(fā)、不可一世的傅家三少爺，此刻卻瘦得厲害。

　　他原本總是打理得一絲不茍的頭發(fā)此刻有些凌亂，眼底是濃重的烏青和疲憊。

　　那雙曾經(jīng)只會握住賽車的雙手，此刻布滿了細小的傷口和水泡。

　　他已經(jīng)被生活和巨額債務(wù)磋磨得失去了所有的銳氣。

　　傅延死死盯著我的臉，瞳孔劇烈收縮，呼吸瞬間變得急促起來。

　　雖然我換了沈喬的身體，但這具身體的眉眼輪廓，其實有幾分神似當初的宋瑯玉。

　　“哐當——”

　　他手里的不銹鋼杯掉在地上，牛奶濺濕了他的褲腿，但他渾然不覺。

　　他像是在沙漠里瀕死的人見到了綠洲，雙手死死扒住吧臺的邊緣，眼眶瞬間紅得滴血。

　　“瑯……瑯玉？”

　　他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甚至想要伸手來抓我的衣袖。

　　“瑯玉，是你對不對……你沒死，你真的沒死！”

　　咖啡廳里其他人的目光紛紛投了過來。

　　我平靜地看著他，內(nèi)心竟然掀不起一絲波瀾。

　　我微微后退半步，避開了他伸過來的手，紅唇輕啟，聲音冰冷：

　　“你認錯人了。”

　　傅延僵住了。

　　他死死盯著我的眼睛，試圖從我的眼神里找出一絲一毫熟悉的愛意或者恨意。

　　可是沒有。

　　“不可能……怎么會有這么像的人……”

　　他眼淚奪眶而出，順著臉頰往下砸。

　　“瑯玉，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這位店員，如果你精神狀態(tài)不好，建議去掛個精神科?！?/p>

　　我冷漠地打斷了他的懺悔，從愛馬仕包里抽出一張百元大鈔放在吧臺上。

　　“咖啡不要了，這是給你的掛號費?！?/p>

　　說完，我沒有理會他在身后崩潰的聲音，毫不留情地轉(zhuǎn)身推門離去。

　　從咖啡廳出來后，我沿著商業(yè)街的林蔭道往回走。

　　初秋的風吹過，卷起地上的落葉。

　　前面是一家大型連鎖超市的后門卸貨區(qū)，一輛重型大貨車正停在那里。

　　幾個光著膀子、脖子上搭著毛巾的搬運工正在烈日下卸貨。

　　“動作快點！這批海鮮得趕緊入庫，晚了扣你們工錢！”

　　包工頭在旁邊大聲吆喝。

　　其中一個搬運工正扛著兩個沉重的泡沫箱，被包工頭吼了一聲，腳下沒站穩(wěn)，踉蹌了一下，重重地摔在地上。

　　箱子里的冰水混合著腥臭的魚蝦灑了他一身。

　　“你怎么干活的！連個箱子都搬不穩(wěn)，廢物！”

　　包工頭上去就是一腳。

　　那人沒有反抗，只是沉默地爬起來，低著頭去撿地上的散落的海鮮。

　　他轉(zhuǎn)過臉的那一瞬間，我停住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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