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維漢沒有掛電話。

　　沉默了幾秒，他的聲音從話筒里重新浮起來，只是那點溫和，正在一寸寸抽走。

　　“顧城，你聽我一句勸，別沖動?！?/p>

　　“在這一行干了五年，圈子就這么大。”

　　“你走容易，再想進來，就難了?！?/p>

　　我沒說話。

　　“紅杉的融資，一直是你在跟，現(xiàn)在第三輪出了問題，你難道就沒責任？”

　　“從你手里經(jīng)手的文件合同，就沒有出過問題的？”

　　“顧城，聽我一句，”

　　“王總，你是知道我的，這些年我經(jīng)手的東西，禁得起查?！?/p>

　　我語氣平靜。

　　“我是為你好。”

　　他語氣放緩，“你今年三十幾了？上有老下有小，房貸車貸背著。天辰出事，對你沒好處。”

　　“這樣，你先回公司，咱們好好談?wù)劇！?/p>

　　“不好意思，我今天有事。”

　　“什么事比紅杉資本的第三輪融資還重要？”王維漢徹底怒了。

　　“我今天要陪妻子逛街，早就答應(yīng)過她了。”

　　說完，我掛斷了電話。

　　五年來，我第一次主動掛了他的電話。

　　手機黑下去的那一刻，我的心跳卻快得厲害。

　　不是慌，是痛快。

　　五年來，對待王維漢的電話，我一直謹小慎微。

　　哪怕深更半夜，哪怕人在醫(yī)院，只要那串號碼跳出來，我都會立刻接起，像條被繩子拴住的狗。

　　可今天，我先掛了。

　　王維漢之所以如此，不是因為他知道錯了，而是因為他怕了。

　　我把手機調(diào)成靜音，塞進口袋。

　　妻子站在玄關(guān)，抬頭看我。

　　“走吧?！蔽艺f。

　　她沒問，只是伸手挽住我的胳膊。

　　外面的陽光很好。

　　五年來，我第一次不用在等紅燈的間隙看手機，不用怕錯過誰的未接來電，不用在試衣間外頭回郵件。

　　她試一條裙子，出來沖我轉(zhuǎn)了個圈。

　　“好看嗎？”

　　“好看?！蔽倚?。

　　她眼睛彎彎的。

　　我忽然發(fā)現(xiàn)，這些年我拼命想守住的那些東西，那些半夜響起的電話，那些永遠改不完的報表——都不值得。

　　真正值得的人，一直站在我身邊。

　　我捏了捏她的手。

　　“以后，每周都陪你出來?！?/p>

　　“你說話算話?！?/p>

　　“算話。”

　　那一刻，我甚至有點感謝那五十塊。

　　它讓我看清了自己在別人眼里的價碼，也看清了什么才是真實的美好。

　　下午四點，我們找了家街角的餐廳坐下。

　　菜剛上齊，我掃了眼手機。

　　他秒回：師父，接電話，出大事了。

　　時間還早，我讓妻子點菜，給周陽回了電話。

　　“師父！紅杉那邊回話了！”張陽的聲音都在抖，“他們查出來，周明提交的資料，數(shù)據(jù)造假！”

　　“紅杉說，愿意再給一次機會。限期今晚十二點，重新提交全部資料?！?/p>

　　“師父，這么短的時間內(nèi)，提交能夠讓天辰滿意的資料，除了你，沒人能辦到！”

　　“你的機會來了！”

　　我沉默了兩秒。

　　“我不想那么累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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