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長久陷入沉默，聽筒里只剩下父親粗重、斷斷續(xù)續(xù)的呼吸聲。

　　隔了許久，他才低聲辯解：

　　「我們不是存心要傷害你，當年……我們只是忘不了沈家夫妻的救命之恩。」

　　「我們也有難處，你要理解爸爸媽媽啊?！?/p>

　　「況且這些年，我們辛辛苦苦把你養(yǎng)大，供你讀書，花銷也不小。」

　　他竟然開始算起養(yǎng)育的賬，想用這份恩情壓住我。

　　我深吸一口氣，冷靜回擊：

　　「高中之后我的生活費全部靠兼職，大學的學費、吃喝開銷全是我熬夜打工掙來！」

　　「除了最基礎的九年義務教育，我?guī)缀鯖]有花家里多少錢。養(yǎng)育之恩我記著，但不能成為你們肆意犧牲我健康的理由！」

　　「還有沈家父母救命的恩情，那是你們上一輩的事，不該由我來買單?！?/p>

　　「他們救的是你們的命，不是我的命！憑什么要我拿自己的眼睛去替你們償還這份人情？」

　　通話結束。

　　我以為一切就此落幕，可深夜，手機再次亮起，還是父親。

　　他的語氣疲憊，帶著一絲妥協(xié)，順便捎來了母親的讓步：

　　「鹿鹿，你媽想通了?！?/p>

　　「只要你愿意回國，家里拿出積蓄給你做眼睛手術，朝南那間采光最好的房間給你，以后凡事不再優(yōu)先遷就晚晚。回家來吧?！?/p>

　　我的指尖抵在玻璃窗上，窗外的夜色沉沉：

　　「爸，我不恨你們，但我不能就這樣回去?！?/p>

　　我聲音很輕，卻無比堅定，

　　「我不能辜負那個夜夜忍受眼痛、拼命攢錢卻被洗劫一空的自己?！?/p>

　　「那些熬過來的苦難，沒有辦法因為你們輕飄飄一句和解就一筆勾銷！」

　　「就不能給我們一次彌補的機會嗎？」

　　父親的聲音帶著疲憊和懇求。

　　我覺得諷刺，笑出了聲：

　　「爸，彌補應當發(fā)生在傷害出現的時候，而不是等到我拼死逃遠之后！」

　　不等他再勸說，我掛斷了電話。

　　8

　　沒過多久，沈晚打來越洋電話。

　　想來是父親把我所有的控訴，原原本本告訴了她。

　　電話接通，她的聲音聽上去帶著幾分愧疚，一副幡然醒悟的模樣：

　　「姐姐，爸跟我說了所有事?！?/p>

　　「以前我年紀小，很多事情我都沒有多想，我不知道你的眼睛承受了那么多痛苦，對不起?！?/p>

　　我靜靜聽著，心底沒有半分波瀾。

　　「你不必跟我說對不起?！?/p>

　　我緩緩開口，

　　「很多事不是懵懂無知，是你選擇性視而不見！」

　　「搶走我的手術費，在公司上司面前抹黑我，這些都是實實在在發(fā)生過的?！?/p>

　　「我那時候只是害怕看不了演唱會，我不是故意要毀掉你的名聲！」

　　沈晚急忙辯解。

　　「只因為一場演唱會，你就要去毀掉我的前途嗎？」

　　我冷冷反問，

　　「你分得清利弊，只是從來沒有把我的痛苦放在心上罷了！」

　　「不必演這一出悔過的戲碼，我們以后互不打擾就夠了。」

　　沈晚還想再說什么，我直接掛斷。

　　又隔了兩天，母親的電話打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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