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長老喝茶的動作止住,意味深長地看著作揖的少女。
她在良夜里溫婉,斂起鋒芒。
但看她自幼年長大的裘長老清楚,這一副純良的皮囊下,盡是打不折的反骨。
“沅小姐,對于此事,裘家的風險很大?!?/p>
“風險與機遇并存?!?/p>
上官沅說:“上官溪眼里容不下裘家,我尊裘家為師長,為叔父一輩。兩相權(quán)害取其輕,我想,裘長老和師兄定然清楚。我知長老顧慮,對祖父而言,我一介女流,難堪大任,家中若還有個兄長弟弟,我定不會往前走出來引起風浪朝自己。但上官一脈已無能夠肩扛重責的人,而我,縱是女流,身上到底還是流著上官一脈的鮮血?!?/p>
裘家爺孫還在考慮。
上官沅堅定道:“我可在此發(fā)誓,此生不嫁人,只招贅。若長老和師兄擔心有人居心叵測來入贅,是為了圖謀萬劍山。我可在招贅生子之后,送夫婿去往萬里之外?!?/p>
裘劍癡不由多看了眼上官沅。
少女的眉目還有些青澀稚嫩。
但那一雙眼睛,比夜晚的燈火還要閃爍。
他到底是少看了這個差點被血親祖父打斷脊椎的師兄。
“女子向來有婦人之仁,容易為情所困,嫁作他人婦,便是他家的人,老朽雖不是上官一脈的至親,但裘家依附上官一族,是忠實的臣子,不得不才多考慮一二?!?/p>
裘長老走上前托著上官沅肩膀?qū)⑺銎稹?/p>
“沅小姐莫怪?!?/p>
老人一派慈祥。
上官沅露出了笑。
“長老可愿做沅兒的羽翼?”
“是裘家榮幸。”
上官沅笑容燦爛,倒似個天真爛漫的少女。
自此,萬劍山裘家,臣服于被囚在山峰小院上被偷走天賦和聲望的女孩兒。
上官沅重新披好斗篷走進冷風,嘴角扯開了一抹清淺的笑。
卻說裘劍癡,思忖良久還是對祖父問道:
“祖父,當真要認上官沅做主子?”
裘長老捋了捋胡須,笑了笑,“山主過段時間,還想扶上官溪為少主。如沅小姐所說,上官溪容不下我們。以沅小姐的天賦,就算扶她為萬劍山主,也不過是個任人搓圓揉扁的傀儡。屆時,你又登上天梯,成為第三執(zhí)法隊的副隊,裘家掌握上官沅,這萬劍山,不就得改姓裘了?”
裘劍癡眉峰幾不可見地抖動了下。
如他心中所想,亦是要挾天子以令諸侯。
“沅小姐到底是女流,還是個孩子,還天真著呢?!?/p>
裘長老勝券在握,“說兩句好聽的話便就信了,卻不知想要成為萬劍山的主人,需要付出多大的代價?!?/p>
裘劍癡低頭喝了口茶。
裘長老抬眼。
“對了,夜罌將軍的事,暫且不可告知沅小姐?!?/p>
“孫兒知曉。”
“你該不會,當真喜歡上那夜罌了吧?”
“孫兒不敢?!?/p>
“是不敢,還是不會?”
“孫兒——不會!”
裘劍癡最后的聲音,說得斬釘截鐵。
白發(fā)如雪的祖父滿意地點點頭。
沒人聽見,裘劍癡有些亂了的心跳聲。
他皺眉掩飾,飲茶又一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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