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目光觸及她,他立刻覺出她的不同來。亦深亦沉,她像是負(fù)著萬鈞之重,連帶看向他的眼神都沉甸甸的。
她來此處祭拜雙親,他必然能懂她的心情,雖云麟軍人馬已于城中各處開始封街,他卻并沒有急迫地開口催促她起身。
走至她身前時,戚炳靖伸出手向她,叫她:“少炎。”
卓少炎瞟他一眼,沒接他的手,亦沒什么表情,握著劍的手驀地一動,劍鞘脫落,鐵刃橫起,一瞬抵住他的前胸。
然后她開口,說:“你當(dāng)初出兵助我南下,而今大事將成,云麟軍成功控扼京城,你的人馬于我而言已無大用了。旁人只知你是晉將謝淖,不知你更是大晉鄂王,但我清楚明白你的身份,更不能不顧你的身份。謝淖叛晉容易,鄂王卻生死皆為大晉宗室。晉軍連年南犯大平疆土,鄂王若死,大晉必亂,皇權(quán)數(shù)年難穩(wěn),不會再有暇心南征。如此,大平則不必憂慮北患,更可逐步收復(fù)北地?!?/p>
她將劍刃輕輕翻轉(zhuǎn),用了點(diǎn)力,割破他胸前的束甲勾帶,說:“你當(dāng)初于城外問過我,為何信你。如今我倒想問一問你,為何信我?”
戚炳靖任她的劍戳著胸口,神色未變,答她說:“信你,不信你,都無礙于我做所有這些事?!?/p>
“我若殺你?”
“那便來殺?!?/p>
卓少炎盯著他,嘴角挑起一個細(xì)小的弧度。下一瞬她利落地收手,一把將劍扔到腳下。
她垂下手臂,有一物自她袖中輕輕滑落,被她飛快地握進(jìn)手心。
她站起身,靠近他些許,將他方才伸向她的那只手重新牽起,然后將手心里的東西順入他的掌中。
戚炳靖攤著手掌,低眼去看。
一枚銹跡斑駁的甲片靜靜地躺在他的掌紋中。
他凝視它許久,而后復(fù)看向她。
卓少炎將他的手指屈起,按握成拳。她一貫的清冷容色在他面前逐漸崩解,有點(diǎn)點(diǎn)火星跳躍在她的眼中。
她說:“我的心,給你?!?/p>
她又說:“你握緊了,若丟了,便再沒第二顆?!?/p>
第章叁拾
卓少炎的兩句話,如羽之輕,亦如山之重。
如同由晝轉(zhuǎn)入夜的深湖,戚炳靖的眼中蕩著暗棱棱的波光,她的近影則猶如黑夜里的明星,碎碎地鋪落于那湖面上。
他感受著那枚甲片的粗糙棱角,手用了些力,應(yīng)道:“握緊了?!?/p>
卓少炎露出笑意。
她的手仍然按著他的,她說:“你認(rèn)得它么?!?/p>
這是一句問話,聲音輕得只有他能聽見,但她的語氣卻透著確信。
“認(rèn)得?!?/p>
戚炳靖回答,甚至沒有再次展開手掌看一眼。
他何止是認(rèn)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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