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

　　季貞接連送走東廠和公主府來人，唇角顯露出幾分微笑。

　　她坐在小院花園裏，呼吸著沁香的微風(fēng)，雙手輕輕拍打著膝蓋。

　　有仆婦走了過來，低聲說道：“姑娘，駙馬爺找您呢。”

　　她便站起身，彎起一個(gè)任務(wù)完成般的微笑。

　　她系上布巾，圍得只剩下一雙眼睛，袖口裏摸出一把匕首旋了旋。

　　近來駙馬的精神一差再差，睡夢裏都在辱罵長公主和廠臣，他那僅剩三根手指的手總不肯讓人看，白日裏氣息奄奄地躺在床上，夜晚也總是驚醒，確認(rèn)她睡在身邊才肯重新躺下。

　　她活動(dòng)手腳，心頭陰霾散去，走在路上的身姿更加婀娜。倘若習(xí)執(zhí)禮本人站在這裏，定然認(rèn)不出眼前的女子就是季貞。

　　更何況習(xí)執(zhí)禮已經(jīng)倒了。

　　季貞慢悠悠走入臥房，駙馬南懷賜正艱難地咽著稀粥。

　　最近提供給他的飯食一次比一次不好，南懷賜顯然忍無可忍，低聲喚道：“婉兒。”

　　季貞抬眼，微笑道：“南哥哥?！?/p>

　　南懷賜問：“這難以下咽的飯食是誰做的？竟敢如此慢待你我，還不趕出去?！?/p>

　　季貞嘴裏發(fā)出幾聲嗚咽，聲音越發(fā)顯得無助：“南哥哥，我，我也不想這樣，咱們家已經(jīng)沒有吃的了啊?！?/p>

　　“怎么會(huì)沒有？”南懷賜驚訝地放下了碗。

　　他瞪大眼睛往她的方向望去，旋即又瞇了瞇眼睛，季貞明白這是南懷賜瞧不清東西，才會(huì)如此。

　　不知道廠臣給他吃了什么神藥，將他的眼神藥壞了，這些日子裏方便她動(dòng)作，而他還渾然不覺。

　　他竟渾然不覺自己的枕邊人換了一個(gè)。

　　季貞覺得有些可笑。

　　她眼神平靜，嗚咽聲卻漸漸大了：“南哥哥，你受傷花了不少錢，咱們的錢快花光了，再也吃不起東西了，你，你就忍一忍吧?！?/p>

　　南懷賜聽得悲痛不已，他食不知味地咽下最后一口稀粥，放了碗：“婉兒，我可以回家去要一些錢財(cái)?！?/p>

　　“我已經(jīng)去過了，南哥哥，家裏不肯給，說都怪咱們倆，他們才會(huì)出事……”

　　“當(dāng)真？”

　　“南哥哥，婉兒什么時(shí)候騙過你？”

　　這話宛如利劍穿心，刺入南懷賜心頭。他面色蒼白起來，一口血涌上喉頭，被狠狠咽下。

　　他微微閉起眼睛，心中再一次后悔搬出公主府的舉動(dòng)，他以為自己能過得很好，叫長公主除了生氣外別無辦法，但實(shí)際上，他連自己心愛的女人都養(yǎng)不起。

　　還要靠她養(yǎng)著他。

　　第二口血毫無征兆地沖出口角。

　　南懷賜連忙去擦，他發(fā)現(xiàn)婉姑娘今日安靜得過分，沒有撲上來哭泣，以為她嚇壞了：“婉兒，你別怕，我沒事?！?/p>

　　季貞笑了笑。

　　她微微欠身：“我沒有怕，南哥哥，我想告訴你一件事。”

　　“什么事？”

　　季貞露出淺淡的笑意，望著南懷賜無神的眼睛，她笑容一點(diǎn)點(diǎn)擴(kuò)大開來：“你是不是以為自己頭腦病了，昨兒還偷偷請了郎中來看？”

　　南懷賜心頭彌漫著濃重的愧疚。

　　“婉兒，對不起，我不該懷疑你……”

　　“你懷疑得沒有錯(cuò)，南哥哥?！奔矩懫窆媚锏穆曇粽f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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