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章乞討的日子（一）

　　景澄睜開雙眼，帳篷裏朦朦朧朧，勉強看清手表，六點多了，翻身起床，穿好那身“乞丐衣服”赤腳走出帳篷，周圍靜悄悄的，好像三個乞丐已經(jīng)“出門”了。景澄走過去檢查另外兩頂帳篷，果不其然，裏面空空如也。

　　景澄環(huán)顧四周，眼前的一切，與昨晚在路燈下看到的不太一樣：雨停了，渾濁的河水快要漫上河灘了；河中的小魚，時而游到岸邊，時而追逐，快活自在；河灘上大大小小的鵝卵石，干凈，圓溜，有光澤；那些炊具和生活用品規(guī)規(guī)矩矩排放著，小煤氣罐安放在一堵大石頭的后面；有根丈把長的竹竿架在兩副三角竹架子上，上面晾著衣服和褲子。

　　景澄看了看石板，上面有一顆石子壓住一張紙條，寫道：小鄺，我們已出門行乞，那個塑料桶中有饅頭，旁邊有兩瓶礦泉水，饅頭要蒸一下，礦泉水沒有開封的。拱橋下游方向五十米有一口井，很干凈。

　　景澄揭開塑料桶的蓋子，裏面有一個搪瓷碗，六個白白的饅頭躍入眼簾。景澄端起搪瓷碗，架起鍋，加點礦泉水，放上六個饅頭，蓋上鋁鍋蓋，轉動煤氣竈的開關，咔嚓咔嚓幾聲響之后，火苗噗的一聲迸發(fā)，很快聽到鍋中發(fā)出“咝咝”的水聲。

　　這一幕，讓景澄又想起在恩施公寓樓上做飯的情景：夢荷洗菜，景澄掌勺，兩人說說笑笑，哼哼唱唱，好快活?？珊镁安婚L，那段日子無聲無息從指尖溜走了，或者說一去不覆返了。

　　景澄被趕出了季家，告別了富麗堂皇的別墅，石拱橋成了他的家，乞丐就是他的親人。眼前的一切全變了，抬頭是橋頂，橋下是潺潺的流水，河中有跳舞的魚兒，河堤上有對唱情歌的秋蟬，全是大自然的景。一切源于自然，一切又回歸自然。只怪來得匆匆，又去得匆匆。太過奢華的生活往往讓人忘記自我，真正明白之時，已經(jīng)到了一個熟悉卻又陌生的地方。

　　饅頭熱好了，景澄端著碗走到河邊，一邊吃一邊看著河中的魚兒，還別說，比昨晚的饅頭好吃多了，只是缺少帶鹽的的食物，比如說榨菜、咸菜什么的，哪怕一調羹，也可以。

　　景澄吃了四個饅頭，順手把碗放在旁邊，靜靜地看著河中的小魚，它們自由自在，沒有半點憂愁，可人就不一樣，總會東想西想，總會永無止境地追求，舉個例子，原始人住山洞，后來搭個棚，再后來修建房屋，房屋價值天差地別，幾萬，幾十萬，幾百萬，幾千萬……原來，地球上最不容易滿足的就是人，有了想多，多了再多，永無止境的多下去。

　　景澄突然低頭看著褲子上的破洞，立刻想到他父親的話，不要想著占便宜，做事前需認清知己，不然，等到掉進泥潭的時候，一切都晚了。他父親的話真靈驗，景澄前些日子以為自己是有錢人，以為自己很高貴，其實則不然，那是假象，那只是他淪落為乞丐前的一點安慰。

　　景澄傷傷心心哭出聲來，因為他明白乞丐的含義，為了活命，就得端著一個碗，拿著手杖，坐在路邊，點頭哈腰向路人乞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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