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章截肢之痛（四）

　　夏瓊、夢荷、玉琤回到病房，景澄已睡去，旁邊那個斷了手指的人，正呆呆地看著那條裹著紗布的斷腿。

　　房間很靜，輸液管的藥水富有節(jié)奏地滴落。窗外，雨霧蒙蒙。一切歸于沈寂，一切又顯不安。

　　夢荷走過去坐到床沿，盯著這張紙白的臉，再一次流出眼淚，她怎么也沒想到，一個風(fēng)華正茂的書生失去了一條腿！她隱隱約約感到她與景澄的距離越來越遠(yuǎn)，遠(yuǎn)到人在眼前心在遠(yuǎn)方，這不是因?yàn)槟菞l殘廢的腿，而是他心中有一道難以愈合的傷口。

　　夏瓊坐到床尾，看著景澄的斷腿，心如萬根鋼針猛刺，血從胸口往外流，像輸液的藥水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她明白，季家欠了這孩子一條腿，欠了他一生的幸福。

　　“小荷，媽從小教育你不要欠人錢財，可你欠了景澄一條腿，剝奪了人家的青春、自由，你應(yīng)該生生世世照顧人家，不離不棄?！?/p>

　　“媽，我愿意照顧景澄一輩子。今天是年9月日，我永遠(yuǎn)記住我說過的話?！?/p>

　　“表姐，你這樣做就對了。天下男人雖多，能舍生救人性命的又有幾個？”

　　“玉琤，當(dāng)我知道自己誤會景澄之后，后悔萬分，錯了一次，我不想再錯第二次?！?/p>

　　“你走吧，我是不會接受你的。你們剛才說的話，我都聽到了。無論何時、何地，我會記住阿姨的好處。”景澄睜開沒有神采的雙眼，輕聲說。

　　“景澄，你覺得阿姨好，就聽阿姨的話，回到季家吧。夢荷雖是我女兒，可因她的過失毀了你一生，所以，她有責(zé)任照顧你?！?/p>

　　“阿姨，我離開別墅區(qū)的那晚，我責(zé)怪夢荷和叔叔沒有問清事情的原委就把我趕出家門，我甚至覺得叔叔冷酷無情，畢竟當(dāng)時下著小雨。可后來，我在石拱橋下面住了一天，我發(fā)現(xiàn)自己并不適合住在高檔、豪華的別墅，反倒覺得住在乞丐窩裏快樂，反倒覺得露天的生活很愜意。所以，我離家出走第三天，就沒有責(zé)怪叔叔和夢荷了。我想來想去，我就是乞丐命，既如此，就不要違背天命，因?yàn)檠矍暗母∪A都是虛的，真正讓我踏實(shí)的，就是生活在石拱橋下面，當(dāng)一個名副其實(shí)的乞丐。”

　　“你這是在找借口，怕拖累我，是不是？我欠你一生的幸福，總得讓我下半輩子去還吧?！?/p>

　　“我說的是真心話。再說，勉強(qiáng)湊合在一起的感情，根本得不到幸福。我忠心希望你早日找到紅塵知己。當(dāng)初千儀煞費(fèi)苦心離開我，那是因?yàn)樗吹搅四愕纳虡I(yè)才華，她認(rèn)為你能把公司做大做強(qiáng)，盡早走出國門，所以，你萬不可因?yàn)橥橐粋€瘸子而放棄發(fā)展公司。好了，我真的要睡了，醫(yī)生說多休息對傷口恢覆有好處?！?/p>

　　夢荷抽噎得很厲害，也不敢再說什么，只靜靜地看著景澄那張消瘦、紙白的臉。

　　“小荷，你回去多煲點(diǎn)雞湯送過來，玉琤回公司上班，我來照顧景澄?！?/p>

　　夢荷點(diǎn)了點(diǎn)頭，伸手撫摸了一下景澄的臉，便起身走出病房。

　　夢荷和玉琤乘了一輛出租車，很快到達(dá)夢荷停車的地方，兩人下車后，立即鉆進(jìn)夢荷那輛豪華的轎車，幾乎一瞬間，輪子轉(zhuǎn)動，水霧升騰，車呼嘯駛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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