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父親苦笑了一聲，眼神里充滿了無奈：“我能怎么辦？七千塊錢已經(jīng)是我現(xiàn)在能拿出來的極限了，再多一分，我都得去跟別人借。”

　　“你當(dāng)初不是說，趙琳不圖你的錢，只是真心對你好嗎？”我忍不住問道，語氣里帶著一絲質(zhì)問。

　　父親沉默了，只是低著頭，一言不發(fā)。

　　樓道里的燈泡忽明忽暗，照著他眼角深深的皺紋，才短短一年時間，他好像老了十幾歲，再也沒有了以前的意氣風(fēng)發(fā)。

　　“小宇，你還太小，很多事情你不懂。”他的聲音很輕，帶著幾分疲憊，“有些話，只是情到濃時的隨口一說，當(dāng)不得真；有些承諾，從一開始就注定無法兌現(xiàn)。”

　　“那你當(dāng)初為什么還要那么做？為什么要拋棄我和媽媽？”我追問著，心里的委屈和不解一下子涌了上來。

　　“因為我想要一個重新開始的機會。”他突然打斷了我的話，語氣變得有些激動，“我今年都快五十歲了，在你媽眼里，我永遠(yuǎn)都是那個需要她提醒、丟三落四的丈夫；在你眼里，我大概也只是個普通的、平庸的中年男人，沒有任何閃光點。但在趙琳那里，我是張經(jīng)理，是能給她帶來未來的依靠，是她崇拜的對象。哪怕這只是一種錯覺，我也想緊緊抓住?！?/p>

　　看著眼前這個我喊了十九年“爸爸”的男人，我突然覺得無比陌生。

　　他的自私和虛榮，最終毀了自己的家庭，也毀了自己的人生。

　　“所以你現(xiàn)在得到了你想要的一切，有了年輕的女人，有了新的兒子，然后呢？你過得幸福嗎？”我的聲音有些冷，也有些失望。

　　父親靠著冰冷的墻壁，緩緩滑了下去，蹲在地上，雙手抱著頭，肩膀輕微地顫抖著。

　　“然后我才發(fā)現(xiàn)，我什么都給不了他們?！彼穆曇魪闹缚p里漏出來，帶著濃濃的悔恨和無助，“工作馬上就要保不住了，手里的積蓄也早就花光了，每個月的工資扣掉房租和基本開銷，剩下的錢連好一點的奶粉都買不起。趙琳開始天天埋怨我，說我當(dāng)初承諾的生活根本不是現(xiàn)在這個樣子。前段時間，她父母從老家過來看孩子，我連個像樣的酒店都住不起，只能讓他們擠在出租屋里，想想真是太窩囊了。”

　　我蹲下身，和他平視，心里五味雜陳：“爸，回來吧，跟媽認(rèn)個錯，我相信媽會原諒你的，我們一家人重新開始?！?/p>

　　“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他抬起頭，眼睛通紅，布滿了血絲，“我已經(jīng)簽了離婚協(xié)議，放棄了所有的財產(chǎn)，現(xiàn)在回去，只會讓你媽更看不起我。而且，趙琳和孩子怎么辦？張浩是我兒子，我必須對他負(fù)責(zé)。”

　　樓道里的燈泡突然徹底滅了，黑暗籠罩了我們，只剩下彼此沉重的呼吸聲。

　　我們在黑暗里沉默了很久，最后，我還是忍不住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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