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喘著粗氣,肺里撕扯的疼痛幾乎讓我窒息。拼命用手撐上低矮的泥巴墻頭,肩上的鮮血像開閘放水一樣順著雙臂流下來,在翻身的那一刻幾乎顫抖得要支撐不住,勉強在把身體挪過墻大半的時候因為沒有辦法維持一個相對平衡的力道轉(zhuǎn)身,只能硬生生栽下來摔到一邊,殷紅混合著灰塵粘在身上,鼻腔里彌漫著濃稠的甜腥味,眼前不可抑制地開始逐漸發(fā)黑。
恐怕這回真的要死在這里了,在長白山腳下的偏僻村莊里,身邊再也沒有一個可以及時趕過來護著我的人。
我低低苦笑了一聲聽到身后傳來的動靜,費力睜開眼睛,模糊捕捉到黑色的皮靴進入了視野。這時候的耳朵反而好用了不少,難道是回光返照的緣故,不然先開始在那間旅館的時候為什么沒能及時發(fā)現(xiàn)他們的動作。
還是因為他們已經(jīng)不屑隱藏,所以這聲音越聽越像是一種反諷。
“喲,沒有想到,吳小佛爺也會有今天?!睅е贸岩馕兜氖煜どひ糇策M耳中讓我涌起一陣惡心,這樣的感覺甚至超過了游走在四肢內(nèi)的疼痛,我劇烈咳嗽了幾聲費力抬起手狠狠拔出那把刺在肩膀里沾過毒的匕首,鮮血瞬間噴涌出來。面前的人大概看出了我的掙扎,抬起手又補了一槍,卻沒有什么準頭,只不過我沒有多余的力氣控制身體,隨著子彈的沖擊重重磕在泥地上,再次揚起一陣塵土。
反正是要死了,多挨幾槍也無所謂。
眼前的人影由于眩暈而不清不楚,但即使不看我也能想象到他的面孔。那張跟我一模一樣的臉,此刻正在肆意地對著我笑。
“吳小佛爺,這張臉怎么樣,做得像不像?”他看我自己沒有反手之力,特意湊近了揪住我的衣領(lǐng),盯著我一字一句道,末了忽然嘆氣,“可惜我不是最好的,所以你看到的是我。”
去你他媽的像,我扭頭閉上眼,模模糊糊聽著他的話下意識握緊了手里的刀柄在心里回罵了一句,腦海中的思緒已經(jīng)不受控制開始四處飄散,怎么不頂著悶油瓶的臉來殺我,就算再差只要不開口,至少我還會多看上幾眼。
我任他扯著我的衣領(lǐng),忽然抬起手把匕首死死往他身上扎進去,我不知道扎到了哪里,不過可能真的下了死力氣,他疼痛的嚎叫是絕對不屬于我的聲音。
我很想笑,但在試著做這個動作無果后還是放棄了。我就說吧,要是他頂著悶油瓶那張臉,說不定我還要猶豫是不是該下狠手。
慢慢地,眼前的顏色越發(fā)濃稠,最后一點意識也散了出去,我以為在這種時候我能看到很多熟悉的臉,我想看看爸媽過年時候在家里忙來忙去,想看胖子頭頂陶罐露出眼睛的埃及人造型,想看小花低頭玩手機,瞎子坐在他旁邊漫不經(jīng)心笑的樣子。
我想再看看悶油瓶淡然的眼睛,卻不得不接受到現(xiàn)在也只有一個人的黑暗。
我忽然就覺得冷,伴隨著冰涼一起蔓延全身的還有難言的孤獨。
也好,到底只是我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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