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名下的股份,捐了。
成立了一個基金,名字很樸素:晚照基金。定向賠付沈氏暴雷案里沒被全額覆蓋的小供應商,和被影子用工坑過的年輕人。
第一個項目,是給一家五金加工小廠付了拖欠的工人工資。
廠主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來道謝,搓著手,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沈小姐,你是好人?!?/p>
我說我不是。
我只是死過一回,知道那滋味。
老宅是外公留下的。
外公疼我媽,我媽嫌這宅子舊,二十多年沒回來過。
宅子歸了我,也歸了滿院子的荒草。
我大學學的建筑。
大三那年,我媽一個電話把我從繪圖教室里薅出來:「學什么畫圖,回來給你哥幫忙,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我就再沒畫過圖。
老宅翻修的圖紙,我畫了三個月。自己跑的工地,自己挑的每一塊磚。
林姨管飯。半兩監(jiān)工,趴在圖紙最重要的那一頁上睡覺,趕都趕不走。
東廂那間朝南的屋子留給林姨,窗外是我給她種的一架薔薇。
房本上寫了她的名字,她推了三次。第四次我拉著她去辦手續(xù),她才收下。
開工那天,我在門口掛了一塊木牌。
不是公司名,不是工作室名。
三個字。
沈聽晚。
來談活兒的人問,沈老師,你們這兒叫什么名字啊。
就叫這個。
他們說,這也算個名字?
算。
這三個字,我用了二十五年。
前二十五年,它出現(xiàn)在替別人簽的文件上,出現(xiàn)在偽造的遺書末尾,出現(xiàn)在一封我從沒同意過的心愿信落款。
現(xiàn)在它掛在我自己家的門上。
林姨站在門口看,看了很久。
「姑娘,」她說,「以后不叫你姑娘了?!?/p>
「那叫什么?!?/p>
「叫名字?!顾f,「沈聽晚?!?/p>
風從巷口吹進來,木牌晃了一下。
釘子是我自己釘?shù)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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