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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衛(wèi)棲遲不是個只會考試的書呆子。

　　他是個聰明人，打開上峰的缺口后很快扶搖直上，頗得圣心。

　　也成功給父母平了反。

　　他當了知府，去下轄治水，我陪著他一起，洪水把我們沖走，九死一生之際我把他一點一點拽上岸，拍著他的臉沙啞道：

　　「衛(wèi)棲遲你不準死，我還沒享福呢，你給我醒醒！」

　　......

　　他當了吏部尚書后斗爭失敗，心灰意冷，三日不眠不休，水米不進。

　　我用力捏著他的嘴，強硬地一勺一勺把粥米灌進他嘴里。

　　「衛(wèi)棲遲，我要當誥命夫人，你給我打起精神來，不準泄氣！」

　　......

　　就這么一年年過去，四十六歲那年，衛(wèi)棲遲終于入閣。

　　成了大盛朝最年輕的首輔。

　　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我也當真成了誥命夫人，錦衣玉食，養(yǎng)尊處優(yōu)。

　　衛(wèi)棲遲也當真如他所說，一直沒有辜負我。

　　因為早年落水傷了身子，我一直沒能有孕。

　　他卻也一直沒納妾，只守著我一個人。

　　別人勸他不孝有三，無后是大。

　　他只是搖頭：「我曾許諾我夫人一生一世一雙人，我不會辜負她?！?/p>

　　所有人都說我命好，說我們少年夫妻，伉儷情深。

　　我也這么以為。

　　直到我發(fā)現(xiàn)，衛(wèi)棲遲有了一個紅顏知己。

　　那是個京城有名的才女，叫作陸文昭，京城的人都尊稱她含章先生。

　　兩人惺惺相惜，衛(wèi)棲遲總?cè)フ宜懻撛娫~文章。

　　他和陸文昭很規(guī)矩，每次都是相會家中，兩人對坐談詩，或辯論文章，從不逾矩。

　　偶爾飲茶品酒。

　　我也相信，衛(wèi)棲遲不會背叛我。

　　那日，我去給他們送茶，聽到陸文昭問他為何今日要找她論道。

　　衛(wèi)棲遲沉默良久，帶著些醉意和疲憊開口：

　　「我夫人太過虛榮，我這一路走來太累太累。

　　「只有在你這兒，我才能得片刻安歇?！?/p>

　　我站在門外。

　　分明是隆冬時節(jié)，寒風穿體卻不覺冷。

　　我只覺得，胸膛里跳動的一顆滾燙的心，被那朔風一吹，迅速冷卻下來，凝結(jié)成冰。

　　碎裂一地。

　　早年間為了在洪水里救衛(wèi)棲遲，我身體一直留了病根子。

　　這些年，衛(wèi)棲遲尋了許多名貴藥材給我養(yǎng)身子。

　　可那天之后，我身體迅速衰弱下來。

　　大夫說我這是沒了心氣兒，身子撐不住了。

　　衛(wèi)棲遲快急瘋了，到處尋醫(yī)問藥，甚至迷信鬼神。

　　可都沒用。

　　臨走那天，我看著他哭著握住我的手，整個人抖得不成樣子。

　　我從未見過衛(wèi)棲遲那副模樣。

　　他哀求我：

　　「書凝，你別走，你別走......」

　　「你走了我該怎么辦，你還想要什么你說啊，你不是要當誥命夫人享福，可你還沒享幾天福呢......」

　　這次我沒再安慰他。

　　我只是抽回手來，靜靜看著床幔。

　　然后閉上了眼。

　　再睜眼，我又回到了衛(wèi)府抄家這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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