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飛機上,我坐在靠窗的位置。
直到親眼看著地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房屋被藏在云層下后,我才感覺身上的傷口好受一些。
空姐推著餐車走過來,她走到我旁邊的時候停了一下,然后彎下腰湊近我,輕聲問:
"小姑娘,你臉上有傷,需不需要幫忙?"
我睜開眼,從窗戶的反光里看見自己嘴角腫了,額頭有一道結(jié)了痂的傷口,連頭發(fā)也亂糟糟的。
我看著玻璃里那個人,有點陌生。
我點頭,“麻煩你了?!?/p>
她帶我去了機艙后面的休息室,用棉簽蘸了酒精給我消毒。
酒精碰到傷口的時候,我縮了一下。
她停手,問我:“很疼嗎?”
我說:“疼?!?/p>
說完這個字,眼眶突然就酸了,眼淚一顆一顆往下掉。
空姐手忙腳亂地抽紙巾遞給我。
這次,我終于不用再忍著假裝自己沒生病了。
飛機落地的時候是晚上。
我打開手機,里面有幾十個未接來電,全是國內(nèi)號碼。
除了老師的聯(lián)系方式,其余一律拉黑刪除。
安頓好自己后,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醫(yī)院做了全面檢查。
醫(yī)生是個中國人,看了我的病歷之后問:“你一個人在境外?”
我嗯了一聲。
他皺眉,略帶責(zé)備道:“確診這么久,怎么一直沒治療?”
我頓了一下,說:“我是孤兒,沒人給我交錢?!?/p>
他瞬間沉默。
只是開了藥,他又貼心幫我安排了后續(xù)的住院觀察。
我拿著單子去交費,窗口的人說:“你這邊有全額資助,不需要交。”
我瞬間覺得,原來離開了家里后,外面一滴雨都沒有。
走出醫(yī)院,天氣很好,陽光打在外套上,有些熱。
我突然就不想那么遮了。
反正這里沒有人認(rèn)識蘇爛,她已經(jīng)像那個娃娃一樣,支離破碎地死在了那間屋子里。
活下來的現(xiàn)在是蘇蘭。
從那天起,我開始順應(yīng)季節(jié)穿短袖。
上課第一天,導(dǎo)師讓做自我介紹,大家輪流說名字和專業(yè)方向。
輪到我的時候,我說:“我叫蘇蘭。蘭花的蘭,來自中國。”
后排一個金發(fā)女生重復(fù)了一遍:“SuLan?Lan——orchid?好美的名字?!?/p>
旁邊幾個人點頭附和。
我笑了笑,不卑不亢:“謝謝。”
這是我第一次被人夸名字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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